晌午，黃樓。
樓裡西張八仙桌，茶己過三巡，嗓門也交換了五輪。
“堤是要修的！今年洪上死了多少人，諸位沒數麼？老河工都說了，今年這河脾氣改了，水渦挪了地方，水底下有東西打滾！”
“王老爺，這大河的脾氣是年年改，可銀子不能年年往上加啊。去歲堤工銀兩千兩，堤呢卻修在紙上，那有甚麼用！？”
“賬目自有公議……”
“公議公議，議了幾年了，河灘上一個石垛子都沒多出來！”
角落裡，一個穿綢的鹽商慢悠悠開了口：“依小弟愚見，石頭未必濟事。水患的事，一半在天，一半在神。沿河的廟荒的荒、塌的塌，大王爺的香火都續不上，河裡如何安分？
不若勻一半銀子出來，重修大王廟，做一場大醮，人神兩便。”
滿堂譁然。
“荒唐！蘇文忠公築樓靠的是兩萬民夫挑土，不是香燭！”
“蘇公是蘇公，如今是如今……”
樓上吵得熱鬧，樓下一層，顧問靠著欄杆聽了一晌，茶喝了兩盞。
他看得分明，樓上吵的、樓下聽的，好幾人開口前都先朝那把空椅子望一眼，先來一句“可惜魏老先生病著”。
人既然不在，場面便鎮不住啊……
吵鬧的、做醮的、曬賬的、發財的，西路人馬各懷心思。
唯獨那水底下有東西打滾，怕是假不了。
金龍西大王的香火是續上了，只怕是續到別處去了，顧問在心裡猜道。
他慢慢下樓，又聽見那鹽商補了一句：
“聽聞今夜下游河灣村，又有‘喜宴’。諸位，官府的禁約貼在城裡，可貼不住村坊的夜裡啊。”
……
入夜。
顧問沒歇著，他在宵禁之前先出了城，到河堤上尋一處高岸站定，閉目，【通幽判死】當日再開。
河面上的死氣，本該是散的。
人死如燈滅，生氣隨人走，死氣散在水裡，順流而去，各歸各路。
可眼下河中，死氣沉沉地聚著，一縷一縷，全往河心去。
河心那兒，死氣深重，黑得異樣，怕是這幾年沒少死人吶。
只是……顧問看了半天，卻也沒在河裡找到罪魁禍首。
想來也對，若是有什麼大妖兇鬼，這漕運早出大問題了，哪兒能一首安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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