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皺眉，他看得分明，所謂龍角，一截木頭纏著浸了磷粉的麻布；水下那條長影，是兩個漢子拽根纜繩在河底走，拖著整條木龍。
那一聲“收”字出自河灘下埋著的一口大甕，同夥拿裹布的木槌敲甕底，甕聲順水傳出來，自然像水底開口。
他從柳影裡走了出來，也不喊話，屈指一彈。
【彈鋏】清源之氣離手，丈外輕響，那根纜繩應聲而斷。
遊得西平八穩的“龍”當場洩了勁，龍頭一歪栽進水裡，綠光在河面上掙了兩掙，滅了個乾淨。
敲甕的槌也停了……一時死寂。
“大王顯聖，怎麼不聖了？”
何九梁愣在原地，兩個婆子架著人，不知該放還是不該放。
跪著的村民一個個抬起頭，你看我，我看你。
“哪來的野道！”何九梁先反應過來，皮鼓一擂，“壞了大王的法駕，你擔待得起麼？！”
褡褳裡探出個鳥腦袋，顧問隨手把它按回去。
他環視一圈，聲音振聾發聵：
“龍是木頭的，角是麻布纏的，水裡拖纜的兩位，腿都僵了吧。水裡的甕敲的如何？
這一套把戲，西門豹治鄴的時候就見過了，千年過去，當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人群裡有個漢子臉漲得通紅，正是下水拽繩的，溼褲子還沒來得及換。
他一咬牙跪下了：“神仙饒命！小的也是收了銀子辦事……”
嘩啦啦，灘上跪倒一片。
何九梁眼見場面收不住，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忽然換了一副神情，嘿嘿笑了。
“道長好眼力。”
他拍了拍皮鼓，“可道長要知道，河裡今年死的人是真的。戲法是假的，水災可是真的，道長救得了她今夜……”
他朝浮床那頭一揚下巴。
“救得了這滿灘的人，明年麼？”
話音未落，他反手把皮鼓砸進水裡，人跟著一矮，竟然貼著水面滑了出去。
水波，應聲而起。
方才還平的河面，忽然有甚麼在底下聳了一下肩，一道水浪託著何九梁，逆流往上游躥去。
“鎮。”
顧問早己抬手，【鎮水安瀾】當先壓下。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丈的河面驟然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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