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清晨。
顧問睜眼，麥香陣陣。
五月初，城外新麥登場。
衙前街的市集上，炊餅、槐花糕、河蝦鮮羹一字排開，賣菱角嫩蔬的挑子搖搖晃晃，時不時停下與客人討價還價。
顧問揣了幾串銅錢出門，烏鴉振翅高飛自個兒出去覓食去了，八哥在褡褳裡探頭探腦。
他這趟出門，辦的是打聽。
水裡那位是何方神聖，何九梁又是什麼路數，官府告示上沒有，那就得去問吃河水飯的人了。
這座城的傳說實在是太多了。
街巷酒肆裡，隨便拉一個人坐下，三盞酒的工夫，就能聽出半本志怪來。
說甚麼項羽陰靈不散，舊府衙相傳是霸王故宅，前朝幾任官員進去住，夜夜聽見甲兵鏗鏘，從此無人敢居。
蘇軾守徐州那年，更是把城裡霸王廟的木料拆了去修黃樓。
百姓嘴上不敢說，心裡卻唸叨，學士這是太膽大了些，幸好霸王沒找上門……
也有說呂梁洪水下藏著千年老黿的。
說那黿大如磨盤，沉在洪底亂石之間，哪隻船從頭頂過，它翻個身，那船便了賬。
還有那洪上有一座關尉廟，供的是關雲長與尉遲敬德。
據傳當年尉遲敬德疏浚呂梁洪，累死在石頭堆裡，死後化神鎮守此處。
何時洪水暴漲、險些沖垮堤壩，廟裡的鐵鞭便嗡嗡作響，那便是尉遲爺在替你擋吶。
還有說金龍西大王化作金色小蛇浮在水面上的。
大王廟裡，廟祝侃侃而談：
“客官，俺廟裡這位大王爺，可是官面上掛了號的正神！大王爺顯聖，時常化作一條金色小蛇，船家瞧見了，磕頭都來不及，誰敢動它一片鱗？”
顧問點頭稱是：“那河灣村拜的‘河大王’，又是哪一位？我聽說有個叫何九梁的挺厲害。”
廟祝略微一愣，隨即沉聲解釋：“呸！那是淫祀，官府出過禁約的，跟俺們大王爺，一路貨都不是！”
他壓低聲音，朝河心努了努嘴。
“客官既然問，俺說句掉腦袋的話。那何九梁，早年是呂梁洪上的洪夫，替船家引水混飯吃。
幾年前，一條糧船在洪裡撞散了，滿船人餵了魚，就他沒上來。
家裡人正張羅著收屍呢，不知怎麼地他自個兒從下水的灘上爬起來了，還說是得了……好處。
“打那以後，這人就不對勁了。水裡的東西，他門兒清。哪日要死人，屍首幾時浮，浮在哪個灣，他一說一個準。
村裡人先是怕他，後來求他，再後來就給他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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