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聽得動容：“一條狗，為主人餓死……蔣王將它葬了，又畫了它，想必是極看重這份忠義的。”
“正是。”顧問點頭，“蔣子文成了城隍，又成了閻羅，一步步高昇，離了這金陵城。可這幅畫，這幅畫裡的犬靈，卻被留在了這裡。”
“可它為何要跑去替人擋死？”
顧問沉吟。
“它生前，是一條守著病重主人不離不棄的義犬。死了，成了畫中之靈，守著的，便成了這座城。”
“蔣子文生前是護佑一城的城隍，後來又成了執掌生死的秦廣王，這條犬隨他主人一脈相承的，便是這份心性。”
“它既看不了大病，也救不了將死之人的命，便只能用自己的法子，替那些人引走些死氣，讓他們走得安生些。”
“它是好意，可它是畫中之靈，身負舊主留下的陰煞死氣，凡人一沾，便要發病發黑。它引死氣救人，反倒讓人病得更重，死得更黑，這才被誤認作了黑眚。”
顧問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那黑犬的頭。
那黑犬低低嗚咽了一聲，把頭埋進了他的掌心。
它或許己經守了這座城幾百年，做了幾百年的好事，卻被當成了害人的妖物……
如今，總算有更多的人識得他了。
如此，疑問消解，這黑犬畫中靈與明靈王沒甚麼關係，反倒是蔣子文的神力讓其在城隍廟中來去自如。
“將軍。”顧問站起身，“你要除的黑眚，便是它了，如此你還要除麼？”
孫策看著那條黑犬，這位江東小霸王，一向爽利的臉上，此刻滿是愧色。
他朝著那黑犬，鄭重一揖。
“是我錯怪你了。”
“我做了這些年的城隍，竟不如一條狗，懂得護佑這城裡的百姓。”
那黑犬看著他，搖了搖尾巴。
顧問看著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
神無鄉種，名可成神。
一條為病主守榻、絕食而死的義犬，一縷被留在畫裡的執念，也能守著一座城的人……
這份心性，比多少道貌岸然的人與神，都要乾淨。
搜神圖錄，悄然翻動。
可這一回，浮起的不是什麼神號源流。
而是一行淡淡的字。
“義犬阿烏，蔣侯遺靈。守金陵數百載，引死氣而救將死，負惡名而不改。”
“非神，非祟，一點忠義之靈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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