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南京城裡。
顧問揣著畫匣，在茶樓裡本想再坐一會兒，聽聽南來北往的閒話，結果一場大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把他堵了個嚴嚴實實。
那驟雨來得實在太快。
前一刻還是悶熱無風，後一刻，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地砸來，眨眼間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街上的行人抱頭鼠竄，貨郎挑著擔子往簷下擠，幾個孩童在雨裡亂跑，被家裡大人追著罵。
顧問坐在窗邊，看著那雨，心裡掂量了一番。
【天妃水幛】一披，他自然是淋不著的。
可滿街的人都在雨裡狼狽奔逃，偏他一個人衣衫乾爽地從雨中走過，雨水一滴不沾，未免太過駭人。
明日說不定南京城裡又要多出一樁神仙顯聖的傳言。
罷了，等等再說。
八哥蹲在他肩頭，望著窗外的雨，縮了縮脖子。
“下雨了！”
“看見了。”顧問把畫匣往懷裡緊了緊，那匣子是金絲楠木的，倒不怕潮，只是裡頭那幅畫經不起折騰。
他隔著匣子摸了一摸，匣子竟然透出一點溫熱。
顧問失笑，也不去驚動它。
這場雨一下，茶樓裡頓時熱鬧起來。
這茶樓只賣茶水點心，不供住宿，平日裡天一黑便要打烊。
可這周邊一條街上，要麼是鋪面，要麼是民宅，一時間竟找不出第二處能躲雨的地方。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又從外頭擠進來十幾個客人，一個個淋得跟落湯雞似的。
菜販、士子，商人……還有個揹著琴囊的中年文士，剛打算下班跑路說書先生也又跑了回來。
掌櫃的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只得苦笑，招呼夥計燒水沏茶。
那擠進來的客人裡，有個拎著油布包袱的漢子，一邊擰著水，一邊嚷嚷：
“邪門了！我方才在城外，瞧見河邊一群黑豬下了水，心想怕是要下大雨，緊趕慢趕往城裡走，沒想到才進城門，這雨就追上來了！”
旁邊那說書先生接話：“黑豬下水？你那是看見了真豬，還是天上那一路？”
“真豬！”
漢子一拍大腿，“城南沙洲那邊有戶人家養豬，平日裡關在圈裡，今日下午不知怎麼，一群全跑到河灘上，往水裡一滾，趕都趕不上來。
我小時候聽我爺說，豬下水，雨淋頭，果然不假！”
新來的幾人都笑了起來，紛紛朝掌櫃的拱手，掏些銅錢買茶，道一聲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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