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下了一場好大的雨，那小子抬頭一看，只見天河裡一團黑雲，正是那公豬的模樣，領著一群小豬，從河這頭游到河那頭。”
“打那以後，每到要下雨，天河裡就有黑豬過河。那小子後悔了一輩子，逢人便說，豬是天上下來的，打不得。”
滿屋的人聽得有趣。
一個菜販笑道：“那你家裡殺豬過年，豈不是都要挨雷劈？”
“殺豬不妨事。”漢子一本正經，“你殺的是地上的豬，天上那頭又沒人殺它。”
眾人一陣鬨笑。
顧問也笑，他這故事講得有意思，天上的豬和地上的豬，在老百姓嘴裡，原本就是一回事。
甚至皇上那頭，也不外如是。
漸漸的。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了。
先前還是雨幕，漸漸成了雨柱，街面上己經積起了水，漫過了腳踝。
天色早就黑透了，連對街的燈火都看不清。
眼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眾人面面相覷。
“掌櫃的，這雨……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掌櫃的行行好，讓我們在這兒過一夜罷，茶錢照付！”
“是啊是啊，這會兒出去，非得泡在水裡不可。”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被眾人央求得沒辦法，只得嘆氣：“罷了罷了，今夜大夥兒就在這兒擠一擠。
小店不是客棧，沒有床鋪，只有長凳，諸位將就著些。”
“好說好說！”
夥計們從後頭搬出一摞長凳，又拿出幾張草蓆鋪在地上，這六月的天，熱得人發慌，倒也不怕冷。
眾人東倒西歪地坐著，有人靠著牆打盹，有人還在低聲閒聊。
那說書先生，姓孟，五十來歲，此刻也閒不住，捧著茶碗，跟旁邊那背琴的文士搭上了話。
那文士姓許，是城裡一個落第的秀才，肚子裡的墨水倒是不少。
顧問坐在一旁，聽他二人閒扯，也不插話，只偶爾在關鍵處，輕輕問上一句。
“方才那位大哥說天上的黑豬，可有書上的出處？”
一句話，便把那許秀才的話匣子打開了。
“自然是有的。”
許秀才搖頭晃腦，“《述異志》裡就有一條，說夜半天漢中黑氣相逐，俗謂之黑豬渡河，雨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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