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新晉的院試案首，雖然家境貧寒，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顯得人格外精神。
他今年二十歲，比陸昭年長，但此刻在陸昭面前，卻絲毫不敢有半點懈怠。
他正埋首於一堆過往的鄉試題目中，奮筆疾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自從陸昭宣佈備考秋闈後，張喜成便在猶豫再三後，鼓起勇氣，拿著自己的文章前來求教。
陸昭見他才華紮實，為人勤懇，且同為明年鄉試的考生，便在休沐時，大方地邀請他一同在陸府備考。
對張喜成而言，這無異於天降甘霖。
他家裡比較窮，所以住的是漏風的茅草屋，平時只能住在國子監。
但休沐的時候，自己在國子監讀書根本就不方便，甚至平時休息也不怎麼方便，他的幾名舍友都是權貴子弟，所以怎會將張喜成放在眼裡，成日不是嬉笑就是打鬧，成宿成宿不睡覺，將張喜成吵得活生生消瘦了一大圈，甚至吃飯都吃不好。
陸府豐富的藏書，和安靜的環境很好，而且陸昭雖然沉默寡言，不善言辭，一張臉總是冷冷的，但是見到張喜成消瘦的面龐，每次休沐的時候都會讓阿福燉肉。
一日五頓，甚至還會加道點心，這樣，張喜成才沒至於這麼瘦。
更重要的是，能與陸昭這位被陛下親贊、見解獨到的同窗切磋學問，每日都能感到自己的學識在飛速精進。
“陸昭，”張喜成擱下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將自己剛寫好的一篇模擬策論稿雙手遞了過去，“還請斧正。”
陸昭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接過文章，仔細閱讀。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字，看得極其認真。
張喜成的文章結構嚴謹，引經據典，文采斐然，無愧於案首之名。
但陸昭看完後，卻微微搖了搖頭。
張喜成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陸昭將文章放回他面前，指著其中一段說道：“喜成兄，你的文章，理論紮實，文辭華美，堪稱範本。
但......匠氣有餘，而生氣不足。”
“生氣不足？”張喜成愣住了。
“是的。”陸昭的聲音很溫和，但觀點卻很銳利，“你看這篇，你論述的是河道決口，洪水淹城後的應對之策。
你提出了開倉放糧，安撫流民、徵發徭役，修補堤壩、上表朝廷，請求賑災。”
“這三條，引經據典，有理有據，是歷朝歷代處置水患的標準方略。
穩妥是穩妥，但考官也看得多了。”
“你有沒有想過，這只是事後之策，而且是理想狀態下的事後之策？”
張喜成一怔，訥訥道：“水患天災，非人力所能抗拒。
事後補救，己是盡人事。”
“莫非......還有事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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