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主母她才是真重生》第六章 敬茶無人(1)

作者:河小楠·5天前

晨光漸高,秋棠院裡的清寂被遠處隱約的熱鬧襯得愈發分明。隱約有絲竹聲、談笑聲順著風飄過來,又散了,越發顯得這角落像個被遺忘的墳塋。

翠珠將冰冷的粥和硬饅頭勉強塞下肚,肚子裡有了東西,臉上總算有了點活氣,只是眼圈還紅著。她手腳麻利地將碗筷收拾了,又用剩下的那點渾水,仔細地將雲夢綰那身半舊青裙的邊邊角角都抻平,將鬢邊一絲不亂的髮髻又抿了抿。

“小姐,”她小聲說,帶著不安,“一會兒……是不是要去給王爺敬茶?”

新婦入門次日,向夫君敬茶,這是規矩,也是禮數。即便這婚事倉促不堪,即便這“夫君”昨夜未曾露面,今晨也毫無表示,但這個過場,總要走。

雲夢綰站在那面模糊的銅鏡前,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素淨到近乎凜冽的自己。“嗯。”她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主僕二人出了秋棠院。依舊是昨日的路徑,只是白日里看得更清楚些。沿途的亭臺樓閣,飛簷斗拱,無不彰顯著王府的富貴與氣派。路上遇見的僕役比昨日多了不少,掃灑的,修剪花木的,搬運物件的,各司其職。看見她們,大多遠遠便停下手中的活計,垂手低頭,姿態恭敬,只是那恭敬像是浮在油上的水,輕飄飄的,底下是掩不住的探究和疏離。待她們走過,那些目光便如影隨形地粘在背上,帶著竊竊的私語,嗡嗡地響。

正廳所在的院落,氣象自然與秋棠院天壤之別。庭院開闊,青磚墁地,光可鑑人。廊下站著青衣小廝,垂手肅立,鴉雀無聲。廳堂軒敞,雕樑畫棟,當中一張紫檀木大案,兩旁擺著數張酸枝木椅,地上鋪著厚厚的猩紅氈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只是,這富麗堂皇的正廳裡,此刻也空空蕩蕩,透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冷清。

正中的主位空著。旁邊一張側位上,坐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白綾裙,裙襬逶迤在地,只在袖口和衣襟處用銀線繡著幾支清瘦的蘭花。外頭罩著件月白色素面比甲,更襯得人身姿纖細,弱不勝衣。她生得極美,是那種我見猶憐的柔美,眉眼精緻如畫,只是臉色過於蒼白,唇色也淡,帶著久病的孱弱。一頭青絲鬆鬆綰了個墜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再無其他飾物。

此刻,她正微微側著身,以帕掩口,低低咳嗽了兩聲。那咳嗽聲也是軟的,虛的,像柳絮拂過水麵。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眸光流轉,盈盈如水。看見雲夢綰,她眼中恰到好處地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溫婉的笑意,扶著身邊丫鬟的手,緩緩站起身。動作間,裙裾擺動,如風拂白蓮。

“這位……便是新入府的姐姐吧?”她開口,聲音輕柔婉轉,帶著點江南水鄉的軟糯,聽著便讓人心頭髮軟,“妾身蘇憐心,給姐姐見禮了。”說著,便欲屈膝。

她身邊的丫鬟是個圓臉杏眼的,伶俐地扶住她,脆聲道:“姑娘,您身子不好,快別多禮。仔細又頭暈。”

蘇憐心就勢停下,朝雲夢綰歉然一笑,笑容裡帶著三分病弱的嬌柔,七分恰到好處的親近:“姐姐莫怪,我這身子……真是不爭氣。原該是我去拜見姐姐的,只是……”她頓了頓,眸光往那空著的主位輕輕一瞥,又飛快收回,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體貼的歉意,“王爺昨夜與軍中部將商議邊關急務,首到西更天才歇下。現下……怕是還未起身。王爺吩咐了,讓姐姐不必拘禮,自行歇息便是。這敬茶……”她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王爺的忙碌和對她的不重視(甚至懶得為敬茶起身),又顯出自己的體貼大度和“不得己”。那聲“姐姐”,叫得更是自然親熱,彷彿她們真是相識多年、感情甚篤的姐妹。

雲夢綰靜靜聽著,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憐心蒼白卻精緻的臉上,又掠過她身上那身刺眼的孝白(雖非正式孝服,但這顏色在此刻出現,意味深長),最後,落在那空蕩蕩的主位上。

王爺未起,所以敬茶免了。理由充分,無可指摘。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既無被怠慢的難堪,也無攀附結交的熱絡。

蘇憐心見她如此反應,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深,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麼,緩和一下這過於安靜的氣氛。

忽然,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毫不掩飾的奔跑聲,夾雜著孩童清脆又肆意的笑鬧。

“讓開讓開!”

“快點!晚了就沒得看了!”

門簾“唰”地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涼風。兩個小小的身影炮彈般衝了進來,正是謝瑄和謝玥。

兩個孩子今日換了身簇新的錦緞衣裳,謝瑄是寶藍色箭袖,謝玥是鵝黃色衫裙,更顯得玉雪可愛。只是兩人臉上都帶著奔跑後的紅暈,眼睛亮得驚人,看向雲夢綰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種惡作劇般的興奮。

謝瑄衝在前頭,一眼看見雲夢綰手中空空——她並未端著茶盞,因蘇憐心己言明“不必”。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在旁邊小丫鬟捧著的、原本預備給雲夢綰向王爺敬茶的那盞青瓷蓋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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