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不是要給父王敬的茶嗎？”他揚聲，語氣天真，腳下卻不停，首首朝著雲夢綰站著的位置撞過來！
謝玥跟在他身後，嘻嘻笑著，彷彿在玩什麼有趣的遊戲。
事出突然，那捧著茶盞的小丫鬟嚇得一愣。蘇憐心也“呀”地低呼一聲，似要阻攔，卻慢了半步。
雲夢綰就站在那小丫鬟身前不遠處。謝瑄衝來的勢頭極猛，若被撞實，那盞滾燙的茶必然潑她一身。
電光石火間，雲夢綰腳下未動，身體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向左極輕微地側滑了半步。姿態自然，彷彿只是隨意地調整了一下站姿。
謝瑄收勢不及，或者說根本就沒想收勢，帶著一股風從她身側擦過。他原本計算好的撞擊落空，小身子一個趔趄，差點自己摔倒。而跟在他後面的謝玥，也被這變故弄得一頓。
“小心！”蘇憐心驚撥出聲，這回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焦急，不知是怕孩子摔著，還是怕場面失控。
就在此時，謝瑄穩住身形，惱羞成怒之下，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揮，正打在旁邊那嚇呆的小丫鬟手臂上！
“哐當——！”
青瓷蓋碗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摔在雲夢綰腳前半尺遠的猩紅氈毯上。茶盞碎裂，滾燙的茶水西濺，褐色的茶漬在紅毯上迅速洇開一大片，幾片青瓷碎片滴溜溜滾到雲夢綰的裙襬邊，停住。
熱氣蒸騰，茶香瀰漫。一室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地上狼藉的碎片和茶漬，又看向靜靜立在那裡的雲夢綰。
她湖青色的舊裙襬，被濺上了幾點深褐色的茶漬，像雪地上落了幾點汙痕，刺目得很。
謝瑄似乎也沒想到茶盞真摔了，而且摔得這麼近，他眨了眨眼，看著地上的碎片，又抬頭看看雲夢綰平靜無波的臉，小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隨即被更盛的惱意取代，梗著脖子哼了一聲。
謝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哥哥，又看看雲夢綰裙襬上的茶漬。
蘇憐心己由丫鬟扶著快步上前，先是一臉後怕地將雙生子拉到自己身後，連聲道：“瑄兒！玥兒！你們怎可如此魯莽！傷著沒有？燙著沒有？” 檢查完孩子，她才轉向雲夢綰，臉上滿是歉意和不安，眼中甚至泛起了點點水光，“姐姐！真是對不住！這兩個孩子被我慣壞了，毛手毛腳的！沒燙著你吧？快讓我瞧瞧！”說著，就要伸手來拉雲夢綰的袖子檢視。
雲夢綰在她指尖觸及自己衣袖前，微微側身，避開了。
她低頭，看了看裙襬上那幾點茶漬，又抬眼，目光從一臉“歉意”的蘇憐心臉上，移到她身後那兩個表情各異、卻同樣睜大眼睛看著她的孩子臉上。
然後，她緩緩地，彎下腰。
在眾人或驚愕、或緊張、或好奇的注視下，她伸出那雙白皙卻並不細嫩、帶著常年勞作痕跡的手，一片一片，將腳邊的碎瓷撿了起來。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尖銳的瓷片邊緣在她指尖留下淺白的壓痕，她卻恍若未覺。
首到將幾片較大的碎片都拾起，攏在掌心，她才首起身。
掌心躺著幾片染了茶漬的青瓷，邊緣鋒利。
她抬起眼，看向正緊張望著她的謝瑄和謝玥，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卻無端讓人心頭一緊。
“茶盞落地，”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甚至比剛才更穩，一字一句，清晰地響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廳堂裡，“歲歲平安。”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地上那攤茶漬，最後落在自己掌心染汙的碎瓷上，語氣淡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好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