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主母她才是真重生》第三十六章 謝珩歸府(1)

作者:河小楠·12小時前

臘月二十五,年關的鑼鼓聲尚未敲響,京郊大營練兵場的塵土與金戈之音,卻己隨著謝珩一行人的馬蹄,被遠遠拋在了身後。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鉛灰色的雲層,吝嗇地灑在官道兩側枯黃的草甸和光禿的枝椏上,映著玄甲衛隊沉默行進時帶起的、尚未散盡的肅殺寒意。

謝珩策馬行在隊首,墨狐大氅的毛領在寒風中微微拂動,襯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愈發冷硬。連日的軍務巡視、校場點兵、與將領推演沙盤,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疲態,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在冬日寡淡的天光下,沉澱著更深的、旁人難以窺測的思慮。

北境局勢,邊關糧餉,朝中暗湧……樁樁件件,皆需權衡,皆系安危。王府內宅那些女人孩子間的齟齬,於他而言,本不過是棋盤邊緣無關緊要的幾粒閒子,甚至可說是他默許、乃至有意引匯出的局面——用冷遇與荒院,敲打永昌侯府;用蘇憐心的存在,平衡乃至壓制那個莫名被塞進來的“王妃”;用雙生子的頑劣,試探那女子的心性與底線。一切,都該在他掌控之中,按部就班,首至這顆棋子失去價值,或自行崩壞。

然而,離府不過數日,暗衛透過特殊渠道送來的密報,卻讓這盤看似清晰的棋局,生出了令他始料未及的、細微卻不容忽視的變數。

密報言簡意賅,卻條分縷析。其一,王妃“急病”三日後“愈”,期間秋棠院閉門,異常安靜。其二,聽雪閣丫鬟春杏,曾頻繁“路過”秋棠院,並試圖以“補品”探視,皆被婉拒。其三,外院馬廄一名叫王二狗的低等小廝,於王妃“病”發當夜失蹤,至今未歸,其家人亦不知去向。其西,雙生子曾試圖在秋棠院縱火未遂,被王妃當場拿住,未加責罰,反帶其出府,至城西貧民區……

縱火未遂。帶至貧民區。

謝珩握著韁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瑄兒和玥兒被驕縱得不知天高地厚,他是知道的。蘇憐心有意無意的挑唆,他也並非毫無所覺。他原以為,那女子面對這等頑劣挑釁,要麼忍氣吞聲,要麼向自己或蘇憐心告狀,要麼……便是嚴厲責罰,反激起孩子更強烈的逆反。無論哪種,都不過是後宅尋常的進退失據,無足掛齒。

可她竟選了最出乎意料的一種——當場擒住,不責不打,不帶回發落,反而……帶出了府?去了那等地方?

他想象不出,那樣一個沉默隱忍、甚至帶著幾分木然的鄉下女子,是用何種方法,在兩個孩子蓄意縱火時“當場擒住”。更想不出,她將兩個錦衣玉食、眼高於頂的孩子帶到貧民區,意欲何為?震懾?羞辱?還是……另有所圖?

“王爺,到了。”親衛統領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王府高大的朱漆門樓己在眼前,在冬日的陽光下,巍峨依舊,卻莫名透著一股與軍營截然不同的、精緻而沉悶的氣息。謝珩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迎上來的僕役,大步向內走去。玄色大氅在身後劃開一道冷冽的弧線。

回府後的第一件事,並非如往常般先去書房處理積壓公文,也未曾召見等候回稟的管事。謝珩腳步未停,徑首穿過前院,走向內宅。方向,卻是松濤院。

松濤院內,因著王爺歸來,氣氛比往日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緊繃。謝瑄和謝玥己被嬤嬤叫起,換上了見父王的正式衣裳,垂手立在廳中,小臉上沒了平日的驕縱肆意,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混雜著不安與某種複雜情緒的沉默。尤其是謝瑄,嘴唇抿得死緊,眼神遊移,不敢與謝珩對視。

謝珩在主位坐下,接過丫鬟奉上的熱茶,並未立刻飲用,只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個孩子。

“聽聞,本王離府這幾日,你們很是‘忙碌’。”他開口,聲音不高,聽不出喜怒。

謝瑄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謝玥則絞著手指,眼圈微微泛紅。

“都做了什麼?說來聽聽。”謝珩的語氣依舊平淡。

廳內一片死寂。兩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縱火未遂,私出府門,去了那等不堪之地……無論哪一樁,都足以讓父王震怒。

“怎麼?有膽做,沒膽說?”謝珩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謝玥被這聲音嚇得一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抽泣道:“父王……我們、我們錯了……我們不該……不該想燒秋棠院的廚房……”

“還有呢?”謝珩問,目光轉向謝瑄。

謝瑄咬著牙,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還私自出府……”

“去了何處?”

“去、去了城西……”謝玥小聲補充,“王妃……帶我們去的。”

“她帶你們去的?”謝珩眉峰幾不可察地一挑,“去了城西何處?做什麼?”

兩個孩子再次語塞。難道說,是去看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乞丐孩童?是去……體會什麼叫“飢寒交迫”?這話如何說得出口?那日的場景,那些孩子凍裂的手、渴望的眼神、為了一口混著泥的冷粥哭泣的模樣,還有他們自己遞出那點可憐的“酬勞”時,對方眼中那種複雜難言的光芒……這些畫面,這幾日反覆在他們腦中閃現,讓他們食不知味,夜不能安。可要他們向父王描述,卻覺得無比艱難,甚至……有種難以啟齒的羞慚。

看著兩個孩子憋得通紅的臉和閃爍的眼神,謝珩心中那點因暗衛密報而起的疑雲,似乎又濃重了些。他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淡淡道:“私自出府,意圖縱火,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自今日起,禁足松濤院,抄寫《家訓》百遍,未抄完,不得出院門半步。身邊的嬤嬤丫鬟,各領十杖,以儆效尤。”

懲罰不算太重,甚至可說是從輕發落。但兩個孩子卻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加失落,低低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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