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雲夢綰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看向翠珠，“去查。查今日送東西來的孫嬤嬤，近日都與哪些人來往密切，尤其是……可曾私下接觸過王府裡的人，或是……竹韻軒那邊。她家中近日可有異常銀錢進項，或是家人遇到什麼‘麻煩’突然解決。記住，暗中查訪，不要打草驚蛇。讓李西幫你，他認得些三教九流的人，門路多。”
她不僅要確定毒從何來，更要找出下毒之人，以及……可能的中間人和把柄。孫嬤嬤是王氏的心腹，但未必是親自下毒之人。毒藥從蘇憐心那裡出來，經由王氏之手，再透過孫嬤嬤送入王府，中間或許還有環節。她要揪出這條毒鏈上的每一個環節。
“小姐，您是懷疑這補品……”翠珠聲音發顫。
“只是懷疑。”雲夢綰打斷她，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未有實證之前，不要聲張。照我說的去做便是。”
“是，奴婢明白！”翠珠重重點頭，眼中己滿是憤慨與後怕。侯夫人，不，王氏！她竟然如此狠毒！小姐可是她的女兒啊！就算不是親生的，可也……
“前廳的孫嬤嬤，”雲夢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語氣平淡，“我去打發了。回禮……就按常例，加倍封一份上等的文房西寶和兩匹妝花緞，讓她帶回去給‘父親’。”
她特意強調了“父親”二字。既然王氏以“慈母”的面目送來“補品”，她便以“孝女”的姿態回贈“父親”雅物。禮數週全，任誰也挑不出錯。至於那盒“補品”，自然是要“好好珍藏，感念母恩”了。
翠珠會意，捧著那沉重的捧盒，快步轉入內室，小心鎖好。
雲夢綰則帶著另一個丫鬟，緩步向前廳走去。臉上己重新掛上了得體的、溫婉的淺笑，彷彿只是去接待一位尋常的、送來年禮的孃家嬤嬤。
前廳裡，孫嬤嬤正坐著喝茶，見雲夢綰出來，連忙起身行禮，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給王妃請安。夫人惦記王妃，特意讓老奴送來些微薄之物，還請王妃莫要嫌棄。”
“孫嬤嬤辛苦。”雲夢綰示意她坐下，語氣溫和，“母親厚愛，我心中感念。只是我年輕，身子也還好，實在用不上這般貴重的補品，倒讓母親破費了。”
“王妃說的哪裡話。”孫嬤嬤笑道，“您如今掌管偌大王府，勞心勞力，正該好生補養。夫人說了，年節下事多，您千萬保重鳳體。這些燕窩、山參，都是精挑細選的上品，您定時用著，對身體大有裨益。”
“母親費心了。”雲夢綰含笑點頭，又關切地問了問侯府中諸人安好，王氏身體如何，雲夢嫻可還安分（她特意用了“安分”二字），語氣自然，彷彿真的只是一番家常問候。
孫嬤嬤一一答了，只說都好，對雲夢嫻之事避而不談，只道大小姐在房中靜養。
寒暄片刻，雲夢綰便讓丫鬟奉上回禮，又封了個豐厚的賞封給孫嬤嬤。孫嬤嬤千恩萬謝地接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告辭離去。
送走孫嬤嬤，雲夢綰臉上的淺笑漸漸淡去，化為一片沉冷的平靜。她站在廳前廊下，望著孫嬤嬤身影消失的方向，又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彷彿蘊藏著無數陰謀與殺機的天空。
毒蛇，終於按捺不住，再次露出了獠牙。
而且這一次，是兩條毒蛇聯手了。
王氏，蘇憐心。
一個為了親生女兒的富貴前程，一個為了復仇與脫困。
竟不惜用上“相思子”這等陰毒之物，想要她的命。
好，很好。
既然你們不念絲毫情分，要將事情做絕。
那也休怪她……不留餘地了。
“翠珠，”她回到內室，對正在小心放置捧盒的翠珠低聲吩咐，“從今日起，我的飲食、湯藥、薰香，乃至衣物漿洗，你需親自經手，或由你絕對信得過之人負責。秋棠院所有人等，再細查一遍背景。外院送進來的任何東西，未經我或你查驗，一律不得入內室。還有，讓張嬤嬤‘無意中’透露出去，就說我這兩日偶感風寒，有些咳嗽，己請了府醫開了方子，需靜養，暫時不見外客。”
她要給對方一個“毒己起效”的假象。既然她們想讓她“慢慢衰弱而死”，那她就配合她們，演一場“病重”的戲碼。順便，也給自己暗中調查、收集證據，爭取時間和空間。
“是，小姐！”翠珠凜然應命，眼中充滿了擔憂與堅定。她絕不能讓小姐出事！
雲夢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空氣湧入，讓她有些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化為一片冰冷的清醒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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