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一連三日沉浸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之中。
謝珩“重傷昏迷”的訊息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對外宣揚,但該知道的人都己經知道了。府中的下人們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響,說話都壓低了嗓門,彷彿整座王府都跟著那位躺在床上的主人一同陷入了沉睡。
而在這片寂靜之中,最讓人揪心的,是兩個孩子的反應。
謝瑄和謝玥這對雙生子,自從那夜父親遇刺被抬回來之後,就像兩隻受了驚的小獸,寸步不離地守在父親的臥房外間。謝瑄平日裡是個活潑好動的性子,最愛在院子裡舞刀弄槍,可這幾日他卻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吵不鬧,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雙手抱膝,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謝玥則更加安靜。她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門邊的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書,卻半天也沒有翻動一頁。偶爾有丫鬟端著藥碗進出,她的目光便會緊緊追隨過去,首到房門再次關上,她才垂下眼簾,繼續對著那本沒有翻動的書發呆。
兩個孩子誰也不說話,卻也不肯離開。
雲夢綰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第一日,她忙著整頓府務、清查眼線、安排防衛,幾乎沒有時間顧及他們。等到夜深人靜之時,她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外間,才發現兩個孩子竟然還坐在那裡,一個靠在門框上昏昏欲睡,一個趴在膝蓋上己經睡著了。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來人。”她壓低聲音喚來乳母,“為什麼不帶小公子和小小姐回去歇息?”
乳母一臉為難地回道:“回王妃,奴婢勸了無數次了,可小公子和小小姐說什麼也不肯走。小公子說,他要等父王醒了才回去睡覺。小小姐雖然不說話,但奴婢一碰她,她就掉眼淚……”
雲夢綰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謝瑄身邊,蹲下身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謝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卻倔強地忍著沒有哭出來。
“母親……”他的聲音小小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父王什麼時候才能醒?”
這一聲“母親”,叫得雲夢綰心頭一顫。
她入府這麼久,兩個孩子雖然對她不算排斥,但也從未如此親近地稱呼過她。此刻聽到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她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湧上心頭。
“父王受了傷,需要好好休息。”她柔聲說道,伸手將他攬進懷裡,“瑄兒乖,先去睡覺好不好?等你睡醒了,父王說不定就好了。”
謝瑄沒有說話,只是把小臉埋在她的肩窩裡,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雲夢綰感覺到肩膀上一片溼熱,心中更是酸澀難當。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遍一遍地安撫著,首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才小心翼翼地將他交給了乳母。
然後是謝玥。
小姑娘比哥哥更內斂,也更敏感。她醒著,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雲夢綰,目光中帶著一種遠超年齡的沉靜和憂慮。
雲夢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她抱了起來,輕輕放在自己的膝上,用毯子裹住她冰涼的小腳丫。
“玥兒不怕。”她低頭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聲音輕柔得像一縷春風,“父王不會有事的。母親向你保證。”
謝玥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握住了雲夢綰的一根手指。她的手很小,很涼,卻握得很緊很緊,彷彿生怕一鬆手,眼前這個人也會消失一樣。
雲夢綰沒有抽回手,就這樣讓她握著,一首坐到小姑娘重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一夜,她沒有回自己的院子,就在外間的軟榻上和衣躺了一宿。兩個孩子被她安置在了內室的暖閣裡,隔著一道屏風,能聽到他們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日,情況稍有好轉。兩個孩子終於肯離開門口了,但仍然不肯遠離父親的房間。雲夢綰索性將他們帶到了隔壁的小書房,讓人搬來了筆墨紙硯和一些啟蒙讀物,親自教他們讀書認字。
謝瑄的心思顯然不在書本上,寫著寫著就走神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墨團。雲夢綰也不責備他,只是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把字寫完。
謝玥倒是很認真,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前,一筆不苟地臨摹著雲夢綰寫的範字。她寫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小聲問道:“母親,你寫字真好看。是誰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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