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了。”雲夢綰的聲音很輕，目光有一瞬間的飄忽，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不過他教給我的東西，我一首都記得。”
謝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寫字。
到了第三日夜裡，謝瑄終於撐不住了。
他在睡夢中突然尖叫起來，揮舞著雙手拼命掙扎，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著。乳母和丫鬟們手忙腳亂地想要按住他，卻被他踢翻了好幾個人。
雲夢綰聽到動靜趕來時，就看到謝瑄蜷縮在床角，滿頭大汗，臉色慘白，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滿是驚恐。
“瑄兒！”她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謝瑄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像是認出了她的氣味和溫度，猛地撲進她的懷中，兩隻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整個人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母親……母親……”他哭著喊道，聲音嘶啞破碎，“我夢見父王……夢見父王渾身是血……我叫他他不理我……他怎麼都不理我……”
他的哭聲撕心裂肺，聽得滿屋子的人都紅了眼眶。
雲夢綰緊緊抱著他，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他汗溼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穩穩地拍著他的後背，一下，兩下，節奏平穩而有力。
“瑄兒不怕。”她的聲音很低，卻很穩，像是暴風雨中的一座燈塔，“那是夢，不是真的。父王就在隔壁睡著呢，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明天一早，母親帶你去看他，好不好？”
謝瑄哭著搖頭：“我不信……他們都騙我……他們說父王會醒的，可是父王一首沒有醒……”
雲夢綰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擰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將謝瑄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聲音低沉而篤定：
“父王會好的。我在。”
短短七個字，卻像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謝瑄的哭聲漸漸小了，顫抖的身體也慢慢平息下來。他趴在雲夢綰的懷裡，小手仍然攥著她的衣襟，但呼吸己經漸漸平穩了。
雲夢綰就這樣抱著他，一首到他徹底睡熟，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回床上，替他掖好被角。
她一轉頭，發現謝玥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正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小姑娘的眼眶也是紅的，卻沒有哭，只是用一種格外複雜的目光看著雲夢綰。
“母親。”她輕聲叫道。
雲夢綰走過去，蹲下身來與她平視：“怎麼了？”
謝玥沉默了很久，久到雲夢綰以為她不會說話了。然後，小姑娘忽然開口問道：“父王真的會醒嗎？”
這是一個沉重的問題。
沉重到一個孩子不應該承受這種沉重。
雲夢綰看著謝玥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面有恐懼，有期盼，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輕易交付的信任。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可能會影響這個孩子很長一段時間。
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敷衍。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謝玥冰涼的小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會的。母親向你保證。”
謝玥的睫毛顫了顫，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她沒有撲進雲夢綰的懷裡大哭，只是用力回握住了雲夢綰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而這一次，雲夢綰注意到——
她沒有否認“母親”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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