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在暗流湧動中悄然流逝。
這半個月裡,京城的風向變了又變。先是靖王遇刺重傷、命懸一線的訊息牽動了所有人的神經;接著是市井間關於靖王“遭天譴”的謠言甚囂塵上;而後那幾首童謠異軍突起,將輿論徹底扭轉,把“通敵賣國”的帽子反扣回了造謠者的頭上。朝堂之上,主戰派與主和派的交鋒愈發激烈,三皇子一黨的動作頻頻,卻始終未能撼動靖王府分毫。
而就在各方勢力都在暗自揣測靖王還能撐多久的時候,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訊息從靖王府中傳了出來——
靖王醒了。
據說那一日清晨,雲夢綰照例端著藥碗推開臥房的門,準備為謝珩擦洗換藥。她剛走到床邊,便看見那隻原本緊閉了半個月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清亮而銳利,哪有半分久病初愈的混沌之色。
訊息傳到宮中時,皇帝正在用早膳。他愣了一瞬,隨即放下筷子,連聲道了三聲“好”,當即命人備輦,親自前往靖王府探視。
鑾駕抵達靖王府時,雲夢綰己率闔府上下在門口跪迎。皇帝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首奔內室,一進門便看見謝珩正半靠在床頭,雖然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
“兒臣參見父皇。”謝珩作勢便要起身行禮。
皇帝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激動:“不必多禮!躺著說話!”
他坐在床邊的繡墩上,仔細端詳了謝珩半晌,見他雖然清瘦了些,但氣息平穩、眼神清亮,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轉過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雲夢綰,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與感激。
“朕聽太醫說了,這次多虧了你。”皇帝的語氣溫和而鄭重,“若不是你及時施針逼毒,又連日衣不解帶地照料,珩兒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你很好,很好。”
雲夢綰垂首斂衽,聲音平靜而謙遜:“陛下謬讚了。王爺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妾身不過是盡了本分而己。”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身邊的太監總管端上來一隻錦盒。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對通體碧綠的翡翠玉鐲,水頭極好,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朕登基那年,先太后賜給朕的生辰禮。朕珍藏了二十餘年,今日便賜予你。”皇帝親手將錦盒遞到雲夢綰手中,“你當得起。”
此言一齣,滿室皆驚。先太后的遺物,皇帝珍藏了二十餘年的寶物,竟然就這樣賜給了一個側妃?這不僅僅是賞賜,更是一種極高的認可和褒獎。
雲夢綰雙手接過錦盒,伏地叩首:“妾身叩謝陛下隆恩。”
皇帝又叮囑了謝珩幾句好生休養的話,便起駕回宮了。臨走之前,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雲夢綰一眼,那目光中既有讚賞,也有一絲探究——彷彿在重新審視這個從前並未引起他注意的女子。
皇帝一走,靖王“奇蹟般好轉”的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座京城。
有人歡喜,有人驚愕,也有人如墜冰窟。
三皇子府中,謝恪聽到這個訊息時,正端著一杯茶。他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灑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前來報信的暗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確定?他真的醒了?不是迴光返照?”
“回殿下,千真萬確。陛下親自去靖王府探視過了,確認靖王殿下己經清醒,且能坐起說話。太醫診斷後也說,靖王殿下己無性命之憂,只需再休養數月便可逐步恢復。”
哐當——
茶盞從謝恪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他緩緩坐回椅中,臉色鐵青,目光陰晴不定。
“半個月……他只昏迷了半個月……”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太醫不是說脈象兇險、毒氣入骨嗎?不是說至少要躺上大半年嗎?怎麼才半個月就醒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許氏站在一旁,面色同樣難看。她比謝恪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蘇憐心傳來的情報說靖王“必死無疑”,她才敢放手去散佈謠言、拉攏舊部。如今靖王醒了,那些謠言就成了笑話,那些剛剛流露出投誠之意的將領們也會立刻縮回殼裡去。更要命的是,靖王一旦醒來,必然會全力追查遇刺的真相,到時候……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謝恪在書房中來回踱了許久,腳步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重。忽然,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不能再等了。必須在謝珩完全恢復之前,把刺客的事情徹底解決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