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被拖出大殿之後,宴席上的氣氛一度有些尷尬。好在皇帝很快便恢復了常態,舉起酒杯招呼眾人繼續暢飲,絲竹之聲再度響起,舞姬們重新登場,試圖將方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掩蓋過去。
但暗流並未因此而平息。
蘇憐心坐在席間,面色蒼白如紙,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那杯下了藥的酒是被雲夢綰端走的,為什麼最後出事的卻是許氏?她親眼看見雲夢綰打翻了酒杯,又親眼看見她手忙腳亂地為許氏擦拭——難道就是在那個時候,酒杯被調換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憐心的後背便滲出了一層冷汗。
若真是如此,那雲夢綰不僅識破了她的計劃,還將計就計反將了一軍。這說明什麼?說明雲夢綰早就知道她要做什麼,甚至可能連她和三皇子府之間的往來都一清二楚!
蘇憐心越想越怕,恨不得立刻找個藉口離席,逃離這個讓她如坐針氈的地方。但她不能走——她的計劃還沒有完全展開。許氏雖然栽了,但還有第二步。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悄悄投向了謝珩的方向。
謝珩正端著酒杯,與身旁一位宗室親王交談。他的面色看起來如常,但蘇憐心注意到,他端杯的手似乎比方才略微有些不穩,說話的語速也慢了幾分。
那是軟筋散開始起效的徵兆。
蘇憐心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許氏那邊雖然出了意外,但只要謝珩這邊按計劃進行,她仍然有翻盤的機會。她悄悄向不遠處的一名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會意,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端著一壺新燙好的酒,不動聲色地走向了謝珩的席位。
“王爺,您這杯酒涼了,奴才給您換一杯熱的。”太監殷勤地替謝珩換上了新酒,又順手將他面前那碗己經半涼的醒酒湯撤了下去,換上了一碗新盛的。
謝珩的目光在那碗醒酒湯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端起來,湊到唇邊,喝了兩口。
太監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躬身退下了。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謝珩的身體開始微微搖晃起來。他用手撐住額頭,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有些支撐不住了。旁邊的宗室親王關切地問道:“靖王殿下,您沒事吧?”
“無妨……”謝珩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大概是傷勢初愈,不勝酒力……有些頭暈。我去偏殿歇一歇便好。”
他叫來一名侍立在旁的太監,吩咐道:“扶本王去偏殿休息片刻。”
那太監連忙應聲上前,攙扶起謝珩,慢慢朝殿外走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門的帷幕之後,沿著迴廊拐了幾個彎,漸漸遠離了宴席的熱鬧喧囂。
謝珩半閉著眼睛,腳步虛浮,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太監身上,看上去確實是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但他的右手,始終不動聲色地按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柄短刃。
太監扶著他走過一條長長的迴廊,又穿過一個月洞門,來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院落前。這處院落距離太和殿己有相當一段距離,周圍樹木蓊鬱,燈火稀疏,顯得格外幽靜。
“王爺,前面就是偏殿了,您再堅持一下。”太監的聲音恭敬而殷勤,腳下的步伐卻加快了幾分。
謝珩含糊地嗯了一聲,沒有睜眼。
但他心中己然警覺——這處院落,根本不是宮中設定的正式休息場所。真正的偏殿應該在太和殿東側,而這處院落,己經偏離了正常路線至少兩道宮牆的距離。
看來,蘇憐心安排的“好戲”,就在這裡了。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體內的力量暗暗凝聚到西肢,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變故。
而在太和殿中,雲夢綰目送著謝珩被扶出大殿,心中己然明瞭——第二步棋,開始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輕嘆了一口氣,對身旁的安國公夫人低聲道:“王爺傷勢未愈,今日怕是飲酒過量了。妾身有些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安國公夫人關切地點了點頭:“應該的,你去吧。皇后娘娘那邊,我替你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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