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綰那句“三皇子殿下可知情”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東暖閣的每一個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皇子謝恪身上，那目光中摻雜著探究、懷疑、審視，以及一絲隱隱的興奮——看一位皇子陷入泥潭的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三皇子的面色變了數變。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他能感受到御座之上那道目光的重量——皇帝的視線如同實質一般壓在他的肩頭，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冷意。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選擇。
是保蘇憐心，還是保自己？
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本不需要猶豫。
三皇子深吸一口氣，邁步從佇列中走了出來。他在御案前三步處站定，一撩袍角，首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兒臣惶恐！”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痛，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意味，“許氏賤人，身為兒臣側妃，竟在外勾結他人、行此歹毒之事，兒臣管教無方，罪該萬死！兒臣己將她嚴加懲處，禁足院中，非召不得出！至於蘇氏——兒臣與此女素無往來，她與許氏之間的勾當，兒臣毫不知情！請父皇明鑑！”
他伏在地上，姿態卑微，語氣懇切，將一個被矇在鼓裡的無辜兒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蘇憐心跪在一旁，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猛地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看著三皇子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為他賣命，為他謀劃，為他鋌而走險——到頭來，他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就將她像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丟棄了。
“三……三殿下……”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絕望的意味，“你……你怎麼能……”
三皇子沒有回頭，甚至連肩膀都沒有動一下。他依然伏在地上，姿態恭謹，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御座之上，皇帝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在伏地的三皇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面色慘白、渾身顫抖的蘇憐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賤婦，”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寒冬臘月裡刮過的北風，“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蘇憐心的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說自己是被三皇子指使的？可她沒有證據。說許氏是主謀？可許氏己經被三皇子“嚴懲”了，她再攀咬也沒有用。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可人證物證俱在，她百口莫辯。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如此反覆了幾次，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如同困獸般的低鳴，然後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皇帝看著她的樣子，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厭惡和鄙夷。他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像是在打發一件礙事的物件：“拖下去。打入冷宮，永不許出。”
“不——！陛下！陛下饒命！妾身知錯了！妾身真的知錯了——！”蘇憐心忽然爆發出最後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掙扎著，指甲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但沒有人理會她的哀求。兩名侍衛架起她的雙臂，毫不留情地將她拖出了東暖閣。她的哭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東暖閣內重新安靜下來。
三皇子依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一動不動。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將內衫浸溼了一片，但他不敢起身，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皇帝的臉色。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膝蓋開始發麻，久到侍立在兩側的宗室親王們開始感到不安。然後，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老三，你起來吧。”
三皇子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站起身來。他的膝蓋有些發軟，站定時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便穩住了身形，低著頭退回了佇列之中。
皇帝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謝珩和雲夢綰。他的目光在雲夢綰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靖王，你這個側妃，很不簡單啊。”
謝珩躬身道：“雲氏雖聰慧，但一向謹守本分，不敢逾越。今日之事，也是因為她心繫臣的安危，才格外留心了些。若有冒犯之處，還請陛下寬宥。”
皇帝擺了擺手，淡淡道：“朕沒有責怪她的意思。相反，朕覺得她做得很好。若不是她細心觀察，及時發現問題，今夜這場刺殺，恐怕就不會是現在這個結局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雲夢綰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也帶著一絲警告：“雲氏，你很好。但朕也要提醒你一句——聰明是好事，但不要聰明過頭了。”
雲夢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首道：“妾身謹遵陛下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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