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走到門口的腳步頓住了。他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繼續邁步,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屋內的燈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來,重新走進了房間,在雲夢綰對面坐了下來。這一次,他的神情比方才更加認真,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與合作並存的複雜意味。
“如何結盟?”他問道,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談論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交易。
雲夢綰為他重新斟了一杯熱茶,雙手遞到他面前,然後坐首了身體,正色道:“很簡單。王爺需要的是一個能夠信任、能夠在關鍵時刻提供幫助的盟友,而非一個只會爭風吃醋、拖後腿的內宅婦人。妾身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庇護妾身、讓妾身可以安心施展拳腳的立足之地。”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的目標並不衝突。王爺想要穩固地位、在朝堂上立於不敗之地;妾身想要自保、想要在這深宅大院中活下去。我們可以各取所需,互相成就。”
謝珩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他的目光落在茶湯表面漂浮的一片茶葉上,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簾,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要什麼?”
雲夢綰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坦然道:“第一,妾身需要王爺的信任。妾身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王府和王爺的利益。若王爺對妾身心存疑慮,事事掣肘,那這盟約便無從談起。”
“第二,妾身需要一定的自主權。府中事務,妾身可以處理的事情,王爺不必事事過問。若遇到需要王爺出面的大事,妾身自然會第一時間稟報。”
“第三——”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若有一日,妾身需要離開,王爺不得阻攔。”
謝珩的眉頭猛地一皺,目光驟然變得凌厲起來:“離開?你要去哪裡?”
雲夢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答覆。
屋內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謝珩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目光在雲夢綰的臉上來回逡巡,彷彿想要從她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
但他找不到。
她的目光平靜如水,坦然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良久,謝珩緩緩鬆開握緊的手指,端起茶杯,將杯中己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好。”他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篤定,“本王答應你。”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認真:“從今日起,你我之間,不僅是夫妻,更是盟友。本王信你,也請你——不要辜負本王的信任。”
雲夢綰也站起身來,後退半步,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一禮,聲音清亮而堅定:“妾身,定不辱命。”
謝珩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端正的姿態,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內宅女子結盟,而是在跟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簽訂一份平等的契約。
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並不讓人討厭。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秋棠院。
這一次,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雲夢綰站在門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之中,然後緩緩關上了門。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盟約己成。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