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一個陰天的午後傳來的。
雲夢綰正在秋棠院中修剪一盆文心蘭的枯枝,手中的剪刀精準地剪下一片發黃的葉片,動作不緊不慢,專注而從容。翠珠從院門外快步走了進來,面色有些異樣,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道:“王妃,宗人府那邊傳來訊息——蘇氏,沒了。”
雲夢綰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她將剪下的枯葉放在一旁的托盤裡,放下剪刀,接過翠珠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地問道:“怎麼沒的?”
“說是……自縊。”翠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送訊息出來的人說,蘇氏雖然瘋癲了幾日,但並沒有明顯的求死跡象。而且她房中的橫樑太高,以她的身量,很難獨自將白綾掛上去。那邊的人都在私下議論,說恐怕是有人動了手腳。”
雲夢綰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問是誰動的手。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心中早己有數。蘇憐心雖然被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但她知道太多關於三皇子的事情——她與許氏之間的往來,她替三皇子傳遞的訊息,她在宮宴上那場計劃背後的真正主使。只要她還活著,就是一個潛在的威脅。以三皇子的行事作風,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一個隱患繼續存在的。
“厚葬吧。”雲夢綰開口道,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她畢竟曾是靖王府的人。以庶人之禮,尋一處清淨的地方安葬,立一塊碑,不必留名。”
翠珠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雲夢綰會給蘇憐心這樣的待遇。但她沒有多問,低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翠珠退下之後,雲夢綰獨自站在院中,望著那盆剛剛修剪完的文心蘭,沉默了很久。
她心中沒有快意。
蘇憐心幾次三番想要害她,想要害謝珩,甚至在宮宴上佈下那樣惡毒的局——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為這個對手的覆滅感到高興才對。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那種感覺與其說是快意,不如說是一種淡淡的悵然,和一種更加深沉的警惕。
三皇子能在宗人府的地盤上悄無聲息地滅口,說明他的勢力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深得多。他能對蘇憐心下手,就說明他同樣可以對任何威脅到他的人下手——包括她,包括謝珩。
她抬起頭,望著鉛灰色的天空,目光變得深遠而凝重。
“三皇子……”她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狠毒如斯。”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屋內。桌上放著一封謝珩早上派人送來的密信,是關於近期朝堂動向的通報。她拿起信來重新讀了一遍,目光在某一處停頓了片刻,然後提起筆,在信的空白處批註了幾行字,摺好之後交給門外的侍衛:“送去給王爺。”
侍衛接過信,躬身退下。
雲夢綰重新坐回窗邊,拿起那盆文心蘭,繼續修剪剩餘的枝葉。她的動作依舊從容,但她的目光,比方才更深、更遠了。
蘇憐心的落幕,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接下來的棋局,會更加兇險。而她,必須比從前更加謹慎,更加冷靜,更加不可戰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