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朝堂之上,一道彈劾奏疏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波瀾。
上疏者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姓杜名維則,素以敢言著稱。他在奏疏中指出:永昌侯雲崇安自承襲爵位以來,在朝中毫無建樹,歷年吏部考核皆為“中下”或“下下”,尸位素餐,有負聖恩。更嚴重的是,杜御史還翻出了一樁陳年舊案——大約十西年前,雲崇安在任青州知府期間,曾審理過一樁涉及田產糾紛的命案。當時他將一名叫趙傳薪的鄉紳判了斬監候,趙傳薪在獄中鬱鬱而終,家人屢次喊冤,卻都被駁回。
如今,趙傳薪的遺孀趙劉氏,不知從哪裡得到了訊息,竟帶著當年的訴狀和幾份“新證據”,千里迢迢趕到京城,敲響了登聞鼓,狀告永昌侯雲崇安當年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登聞鼓一響,驚天動地。按本朝律例,凡敲登聞鼓者,無論所告何事,都必須由皇帝親自過問。鼓聲傳入宮中時,皇帝正在批閱奏章,聽到那沉沉的鼓聲,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待太監將趙劉氏的狀紙呈上御案,皇帝看完之後,面色沉了下來,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幾個字:“傳朕旨意,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訊息傳出,朝野譁然。
永昌侯府中,雲崇安接到這個訊息時,整個人都懵了。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盞滑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洇溼了他的衣袍下襬,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繼室王氏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口中不停地念叨著:“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我……我當年那個案子,確實是按律法判的……”雲崇安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確信的底氣,“那個趙傳薪,他確實霸佔了別人的田產,還打傷了人……我判他斬監候,沒有錯的……”
“你說沒有錯有什麼用?人家現在拿著新證據告上來了!”王氏急得首跺腳,“三司會審!那可是三司會審!你這爵位還能不能保得住都難說!”
雲崇安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而訊息傳到靖王府時,雲夢綰正在秋棠院中教謝玥寫字。翠珠匆匆走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雲夢綰握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了一小團墨跡。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筆,對謝玥柔聲道:“玥兒,你先自己練一會兒,母親有些事情要去處理。”
謝玥乖巧地點了點頭。雲夢綰站起身來,走到外間,臉上的溫和神色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而凝重的表情。她走到書案前,拿起翠珠遞來的紙條,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目光微微閃動。
“三皇子出手了。”她低聲說道,語氣中沒有任何驚慌,反而帶著一種“果然來了”的瞭然。
翠珠焦急地問道:“王妃,那咱們怎麼辦?侯爺那邊……”
“不急。”雲夢綰放下紙條,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那株在秋風中搖曳的海棠樹,目光深遠而沉靜,“他翻出這樁舊案,無非是想透過永昌侯府來打擊我和王爺。案子本身並不複雜,只要找到當年案卷中的破綻,就能翻過來。”
她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篤定的光芒:“替我備車,我要去見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