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的約定像一枚溫柔的印記，落在兩人之間。但溫情歸溫情，擺在眼前的棋局並不會因此而變得輕鬆。
又過了兩日，謝珩在秋棠院中用晚膳時，雲夢綰放下了筷子，正色看向他。
“王爺，妾身有一事相求。”
謝珩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她。他認識她這麼久，己經能分辨出她語氣中的輕重緩急——此刻的語調，不是閒聊，是談判。
“說。”
雲夢綰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妾身想與王爺做一筆交易。妾身助王爺破解三皇子的下一招棋，作為交換——王爺幫妾身查清生母之死的真相。”
謝珩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先問了一句：“你生母的死，你懷疑什麼？”
雲夢綰沉默了一瞬，然後從袖中取出那封己經燒燬的信的抄本——她在燒掉原信之前，留了一份抄件——遞到謝珩面前。
謝珩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目光在“害死她的人，是你父親”那一行字上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嫡母說，你生母的死與你父親有關？”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絲凝重，“你信嗎？”
“妾身不知該信多少，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母親的死絕不是意外。”雲夢綰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冷意，“妾身查了多年，始終沒有頭緒。永昌侯府的那潭水，比妾身想象的要深。以妾身一己之力，恐怕難以觸及真相。但若王爺願意相助，以王爺的人手和資源，定能查到妾身查不到的東西。”
謝珩沒有立刻回答。他將那份抄本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了兩下，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篤定的神色：“好。本王答應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你方才說，助本王破解三皇子的下一招——你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雲夢綰搖了搖頭：“妾身不知道具體計劃，但妾身知道他會從哪裡入手。”
“哪裡？”
“糧草。”
謝珩的目光微微一凝。
雲夢綰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王爺主管北境軍務，開春之後很可能有戰事。打仗需要糧草，而糧草的調配和運輸，歸戶部管轄。戶部尚書李崇茂，表面上是中立派，但實際上與三皇子過從甚密。妾身推斷，三皇子極有可能會在糧草上做文章——或拖延調運，或以次充好，或在運輸路線上動手腳。一旦前線糧草出現問題，王爺作為主帥，難辭其咎。”
她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與謝珩對視：“若妾身猜得不錯，三皇子的人應該己經在戶部開始動作了。王爺現在派人去查，應該還能抓到尾巴。”
謝珩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雲夢綰的目光，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那目光中不僅有讚賞，還有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於重新認識一個人的意味。
“你連戶部尚書與三皇子的關係都知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些資訊，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雲夢綰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神秘：“妾身自有妾身的渠道。王爺別忘了，妾身與王爺的盟約中，有一條是情報共享。妾身既然拿出了誠意，也希望王爺能拿出相應的誠意來。”
謝珩盯著她看了半晌，然後忽然笑了出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愉悅，彷彿一個困擾他許久的謎題終於找到了答案。
“好。”他站起身來，向她伸出手，“成交。”
雲夢綰也站起身來，伸手與他握了一下。兩人的手一觸即分，但這一次握手，比上一次擊掌時多了一種不言而喻的分量——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單純的盟友，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合作伙伴。
謝珩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檻處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說了一句話：“你生母的事，本王會派最得力的人去查。你放心。”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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