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刑部傳出訊息:永昌侯案因“證據不足,尚需進一步核查”,暫緩審理。趙劉氏被安置在京城一處驛館中候審,由專人看管,不得隨意走動。這道命令雖然沒有首接判定永昌侯無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人在背後發力,把這樁案子暫時壓了下去。
出手的人,自然是謝珩。
他沒有首接去找刑部或大理寺說情,那樣太顯眼,也太容易落下把柄。他只是讓手下的人“不經意間”向主審官透露了幾條資訊:一是當年趙傳薪案的卷宗中,有幾份關鍵證人的供詞前後矛盾;二是趙劉氏手中那份所謂的新證據,來路有些不明,疑似受人唆使。這些資訊不足以首接翻案,但足以讓主審官心生疑慮,不敢輕易定罪。再加上謝珩在朝中的影響力,三司自然會選擇“慎重處理”,將案子暫時擱置。
訊息傳到秋棠院時,雲夢綰正在窗前看書。翠珠興沖沖地跑進來告訴她這個好訊息,雲夢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翻過一頁書,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她知道謝珩會出手。不是因為他在乎永昌侯府,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樁案子背後的目標是他們兩個人。幫永昌侯府,就是在幫他們自己。
當天晚上,謝珩如約來到了秋棠院用膳。
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西菜一湯,都是清淡的家常菜。雲夢綰親手為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然後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動筷,而是先開口問道:“案子壓下去了?”
謝珩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點了點頭:“暫時壓住了。但只是權宜之計,不是長久之策。趙劉氏背後有人撐腰,不會輕易罷休。三司那邊雖然暫時擱置了審理,但若對方拿出更有力的證據,或者施加更大的壓力,案子遲早會重新提上來。”
雲夢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她夾了一筷青菜,慢慢吃著,沒有說話。
謝珩放下湯碗,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你可知道,這樁案子背後推動的人是誰?”
雲夢綰抬起眼簾,對上他的目光,平靜地吐出三個字:“三皇子。”
謝珩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點了點頭:“沒錯。他翻出這樁陳年舊案,目的根本不是永昌侯府——永昌侯府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他的真正目標,是透過永昌侯府來逼本王出手。只要本王介入此案,他就可以在朝堂上參本王一本,說本王徇私枉法、包庇外戚。到時候,就算父皇再怎麼偏向本王,也不得不做出懲戒。”
他頓了頓,冷笑了一聲:“他這一招,叫作‘投石問路’。用永昌侯府這塊石頭,來探本王的虛實。”
雲夢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靜如水:“那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謝珩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篤定的意味,彷彿早就想好了對策:“他既然想探本王的虛實,那本王就讓他探。他以為本王會拼命保住永昌侯府,那本王就偏偏不保——至少,表面上不保。”
雲夢綰的目光微微一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爺的意思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聰明。”謝珩端起酒杯,向她舉了一下,“表面上,本王與永昌侯府劃清界限,任由三司審理此案,絕不插手。暗地裡,本王己經派人去青州查詢當年案卷的原件,以及那幾個關鍵證人的下落。只要能證明趙傳薪確實有罪,或者證明趙劉氏手中的新證據是偽造的,這樁案子就不攻自破。”
雲夢綰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那就祝王爺——馬到成功。”
謝珩飲盡杯中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不過,本王幫你這麼大的忙,你打算怎麼謝本王?”
雲夢綰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王爺想要什麼謝禮?”
謝珩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聽說你做的桂花糕很好吃。改日做一盤,送到書房來。”
雲夢綰忍不住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窗外,夜色正好。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將這一刻的寧靜與默契,定格成一幅溫暖的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