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心,沉了一下。
“查到了。”她說,“他死了。臨終前,他留了一句話:‘我對不起那個孩子。’”
老人閉上眼睛,半晌,才說:“他對不起的,何止一個孩子。”
“顧爺爺,”蘇晚輕聲問,“三十年前那晚,您也在顧家,對嗎?”
老人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那年臘月初八,”他說,“我在顧家老宅守夜。半夜,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林正和,抱著一個襁褓。”
“他說,孩子是溫家的,顧家要,他就送來了。”老人說,“我問他,顧家誰要?他沒說。我抱著孩子,去找老爺。”
“老爺——就是景琛他爺爺,顧維清。他說,收下。還說,這件事,不許往外說一個字。”
蘇晚看著他:“那溫建國呢?”
“溫建國,”老人說,“是我兒子。我年輕時候,在鄉下,跟人生過一個孩子,養不起,送去了柳河鎮的溫家。他長大以後,回來找我,我安排他進了顧家當司機。”
“他送那個孩子進顧家,是替顧家辦事,也是替我還債。”老人說,“他總覺得,是他把人家孩子偷走了。其實,不是他偷的。是我做主送的。”老人說到這裡,抬手抹了把臉。這雙手給顧家開了一輩子門,臨老了,卻要對著兩個外人,把兒子做過的事一件件抖出來。
蘇晚坐在那裡,看著這個老人,忽然說不出話。
桂花樹的花瓣,被風一吹,落了幾片下來。花貓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那個人,”她問,“在顧家老宅西廂房,留了什麼東西?”
老人看著她,目光復雜:“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那個東西,跟我有沒有關係。”
老人沉默了很久:“那個東西,不是我留的。是景琛他爺爺留的。他走的時候,交代我,把那東西鎖進西廂房,鑰匙,給溫家。”
“鑰匙給溫家?”
“對。”老人說,“他說,等溫家的孩子長大了,拿鑰匙來開。是認,是算賬,他自己看著辦。”
蘇晚坐在那裡,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終於,清晰了。
黃銅鑰匙。顧家西廂房。溫家的孩子。
原來那把鑰匙,從一開始,就是留給溫靜——或者溫靜的孩子——的。
顧景琛,就是溫家的孩子。
而那把鑰匙,養母一首留著,最後,到了她手裡。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隨身帶著的那串鑰匙。黃銅那把繫著紅繩,原來它從三十年前被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就等著今天。養母不懂這鑰匙的分量,只當是個舊物,壓在床頭櫃最底層;可顧維清布這個局的時候,怕是算準了,總有一天,會有人拿著它,回來敲顧家的門。
三十年,兜兜轉轉,那把鑰匙,終於,要回到它該去的地方了。
“顧爺爺,”她站起來,“謝謝您。改天,我帶團團來看您。”
老人擺了擺手:“去吧。跟景琛說,顧家待他,沒有虧待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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