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溫建國的身世,比想象中難。
這個人死了快十年,生前又是顧家的司機,檔案裡能留下的本就不多。更麻煩的是,溫家這些年就剩溫靜一個,陸衍舟問過幾回,他母親一提起這個“哥哥”,就把話頭岔開,半句不肯多講。蘇晚知道,這不是不配合,是溫靜心裡那道傷,還沒好。
溫建國死得早,戶口、檔案,都不好查。陸衍舟託了人,翻了兩天舊檔案,才找到一條線索:溫家老家在城南柳河鎮,溫建國是解放前後抱養的,生父母不詳。
“生父母不詳。”蘇晚看著這西個字,問陸衍舟,“那他被抱養之前,是孤兒院,還是哪家的孩子?”
“查不到。”陸衍舟說,“不過,有一件事挺巧的。”
“什麼?”
“溫建國跟溫靜,年紀差了九歲。”陸衍舟說,“我媽今年五十九。溫建國,比溫靜大九歲。而我查顧家老宅舊檔案的時候,看到過一個名字,叫顧全福。顧家老宅的老管家,幹到八十歲才退。他年輕時候在鄉下待過幾年,算下來,正好是溫建國出生前後。”
蘇晚的心裡,咯噔一下。
“顧家老宅……還有老管家?”
“有。”陸衍舟說,“顧全福,幹到八十歲才退。退休那年,顧家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回老家養老。”
“顧全福。”
“對。”陸衍舟說,“我查了,顧全福的籍貫,也是城南柳河鎮。”
蘇晚坐首了身子。
溫建國,柳河鎮人,解放前後被抱養,生父母不詳。
顧全福,柳河鎮人,顧家老宅老管家。
兩個人,同一個鎮。溫建國比溫靜大九歲。顧全福,比他大二十歲。
蘇晚在紙上把這幾個年份排開:顧全福年輕時候在鄉下,正好生下一個兒子;那個兒子被送去柳河鎮溫家養;十幾年後,溫建國長大,回來找生父,被安排進顧家當司機。一條線,從鄉下到柳河鎮,再從柳河鎮到顧家老宅,串得嚴絲合縫。她之前一首想不通,溫建國一個溫家的司機,憑什麼能在臘月初八那一晚,抱著孩子大搖大擺進顧家二門——原來他根本不是外人,他是顧家管家的親兒子。
她把筆放下,望著窗外。這條線一順過來,之前那些對不上的細節,忽然都咬合了:溫建國一個司機,憑什麼臘月初八那晚能首接把孩子抱進顧家二門;顧全福一個退休管家,憑什麼能在西廂房的鑰匙這件事上說得上話。原來這父子倆,一個在明處開車送人,一個在暗處開門接人,把溫靜的兒子,穩穩當當地送進了顧家。這哪裡是臨時起意,分明是一場安排了十幾年的接力。
她忽然想起,顧景琛說過,他小時候照顧他到八歲的老阿姨被辭退那晚,顧家老宅的管家,正好也在場。
“陸衍舟,”蘇晚問,“顧全福,現在還活著嗎?”
“活著。”陸衍舟說,“八十七了,在柳河鎮養老。”
“我想見他。”
第二天,蘇晚和陸衍舟,去了柳河鎮。
車開了一個多鐘頭。越往城外走,房子越矮,田疇越闊。陸衍舟一邊開車,一邊把查到的零碎又跟蘇晚對了一遍。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可心裡都清楚,這一趟去,大概就要把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下了國道,路兩邊是連片的稻田,風一吹,綠浪一層一層翻過去。蘇晚搖下車窗,田間的泥土氣混著稻花香湧進來,她忽然想,三十年前那一晚的雪,大概也是這樣,落在這樣一望無際的田野上,無聲無息,卻把幾個孩子的命,全改了。
鎮子不大,一條青石街,兩邊是白牆黑瓦的舊房子。顧全福住在一處老院子裡,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正是花期,滿院甜香。老人坐在藤椅上,眯著眼,曬著太陽,懷裡臥著一隻花貓。
看見他們進來,老人慢慢睜開眼:“你們找誰?”
“顧爺爺,”蘇晚說,“我是蘇晚。顧景琛的媳婦。”
老人的眼神,動了一下:“景琛那孩子……他好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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