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殉情或許便是生路吧……
井口之上圍滿了人,人人俯身看向坑底相依的兩道身影,低泣議論散開來。
“那女子,名叫秀蓮,是個繡活利落的嬌娘子。”
一名年長婦人捂著臉,聲音發顫,“底下躺著的,是她新婚郎君春生。”
旁邊有人接話:“我記得他倆,自小就命苦。小時候兩家爹孃約著上山採藥,一場山險,全都沒了,就剩兩個半大孩子,擠在一間小院過活。”
“可不是。秀蓮一手針線活,全城找不出第二個,日日坐在案前繡花換口糧。“
“春生一身蠻力,天天幫人扛重物,就盼著攢夠盤纏投軍,掙份前程,好給秀蓮安穩日子。兩人同住一院,守得清清白白,街坊都預設,這是天定的姻緣。”
一個同村的緊跟著走出來抹淚:“出發前一日,我們鄰里湊了些零碎物件,簡單辦了喜酒,才讓這倆娃娃結了夫妻。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說著動容,聽者落淚,一番話引得眾人又是一番共鳴。
“我們誰都沒信那些流言,都說男人往北逃了。可我家夫君性子剛,怎會拋下妻兒?只是尋遍全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能憋著念想死守空城,等他們回來。”
“沒想到日日苦守,熬了半月,等來的竟是這種結果。”
……
一句句,一聲聲積壓的情緒外洩,季如修站在人群后,指節早已泛了白。
四方小院裡的絕望轟然炸開,震天的哭聲席捲成片,悲慼的聲響繞著房梁,久久散不盡啊…
忽然,一名布衣婦人狠狠抹掉眼淚,快步衝到井邊,沒有半分猶豫,跳了下去。
“我要找我男人!”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道道單薄身影接連跳進坑底,沒人畏懼腐臭汙泥,沒人在意潰爛屍身,全都彎腰伸手,徒手在層層堆疊的軀體間翻找摸索。
指尖沾滿灰黑膿水,動作卻輕柔萬分,生怕拉扯間傷了自家或是別家苦苦等待的親人。
季如修素來認為世間女子皆是弱不禁風猶如殘花,一吹便倒。
可現在這副場面,足足給了他好一陣駭然。
方才下去探查的那個領兵,站在一旁,一雙眼睛通紅髮脹。
他闖過無數沙場屍山,見過廝殺後的慘烈,卻從未見過眼前這種場面。
“將軍,屍身腐壞嚴重,徒手觸碰極易染病,再說場面太過……”
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於你我而言,這坑底恐避之不及。可對她們來說,那洞裡埋的是丈夫,是父親,是血脈至親!”
那人怎還能再開口,死死抿緊下唇將身子轉了過去。
只是無人瞧見,那人胸前沉冷的甲片泛了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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