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收了落在他手上的視線，直接走到他面前說道：
“阿洛腿上上了藥，想見一見將軍。”
“你就不怕？”
季如修擦了擦手上汙泥，抬眸看她：“常人見此景象，多半心生畏懼，你倒似是見慣了。”
蘇韻眼神透亮乾淨，直直望向他。
“方才沿路經過，我已聽說了大概。這些男兒一心守護家園，是頂天立地的忠勇之人，我為何心生懼怕？”
“可到底場面慘烈，尋常女子看一眼都會心悸。”他又問。
“比起她們失去至親的痛，一點腐臭，幾分陰森，算不得什麼。”
蘇韻側頭望向院中，不少婦人辨認出自家丈夫，跪在白布旁放聲痛哭，一遍遍地喚著往日家常，訴說著遲來的等待。
“我倒是心疼這些女子，她們又是誰的女兒妹妹，誰的妻子伴侶呢……“
季如修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坑底。
裡面還有幾名婦人不肯上來，依舊在翻找著，時不時傳來壓抑的低泣。
“傳令下去，分出百名兵士，全程協助辨認屍骨。尋到自家親人的，單獨安置！尚未尋到的，逐層翻找，直到找到為止！”
“是！”一聲蕩氣迴響。
蘇韻側首看他：“那些婦人往後如何安置？”
“待所有屍骨清點完畢，尋城外高地統一厚葬，立碑記下所有人姓名。“
季如修垂下頭，“城中婦孺，不願留在小魚城的，會有兵士護送前往鄰近安穩縣城。願意留下守著親人墳冢的，季家軍派兵駐防，護她們周全。”
“至於秀蓮與春生二人，應當單獨安葬。”
蘇韻一怔，“可是記名的大人物？”
她來的匆匆還未聽說這二人的事蹟。
季如修轉頭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落在蘇韻眼中，那實在苦澀。
“你……”
他卻側身對著身後下令：“等下將那對年輕夫妻抬至西側空地，尋兩塊完整木料，刻上二人名字，單獨起墳，不得和眾人混葬。”
親兵領命轉身就走。
蘇韻古怪的看了男人兩眼，隨即彎腰躬身，離開了院子。
縱使走出很遠，身後不絕的悲泣依舊迴響耳畔。
沿路兵士往來奔走，蘇韻隨手扯住一個年輕的，問道：
“敢問秀蓮，春生二人，可是那院裡的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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