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我真是瘋了，竟會恍惚覺得，你就在這裡。”
說罷，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桌案前，執筆落字。
蘇韻飄身上前，俯身看去。
紙上條理清晰，字字分明，盡數記錄著顧凜的真實身世，潛伏大儲多年與種種罪證，瑣碎細節無一遺漏。
唯獨關於她身死入土的事情，隻字未提。
他不肯落筆，是不願承認，亦不肯讓人定論她的結局。
還是，這人又犯了什麼瘋病？
“報——”
帳外傳來急促的傳報聲，打斷了她的念頭。
還是那個熟悉的年輕副將，還是那副恭謹模樣。
季如修抬眸看他，“查得如何？”
“回將軍，屬下尋了兩位熟悉軍械門道的老兵查驗，射中那位公子的箭矢，與崖邊匪首遺留的箭簇樣式完全不同。”
他微微垂首又說：“那公子身上的的是大儲制式，刃利無鉤。而匪首遺留的箭簇，是大端軍營專屬樣式，彎曲帶倒鉤，二者截然不同。”
“不同？”
季如修瞳孔微縮，身形一晃，瞧著恍惚了。
抬手揮退手下，從新落座案前，他的指尖正止不住的發顫。
“殺你的人，不是莊溟……那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
蘇韻就在眼前，面無表情，看了全程，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答案。
她試著抬手，想要觸碰桌案上的筆，指尖卻一次次穿透實物，毫無阻礙。
是啊，她已經碰不得世間萬物，干預不了半分世事了。
可又何必叫她留在人間空看一場恩怨，這些都是生者的事，與她一介亡魂何干？
揣著茫然，她忍不住輕嘆，轉身飄出了大帳。
沒有睏意，不會累，什麼感受都沒有，只有那雙眼，一個腦子，還能暫時思考。
她不懂，自己彌留的意義是什麼。
山間石凳空曠微涼，她順勢飄落坐下。
剛定神，身側忽然跟著坐下一道身影。
那是，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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