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周夫人足足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她的聲音像一層被撕開的鐵皮，尖銳、刺耳，帶著一種被人戳穿底牌後的惱羞成怒：
“葉青青，你少在這裡不知好歹！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要不是我念在你是我的骨肉，誰還管你死活？”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像一挺卡了殼之後突然恢復運轉的機槍，突突突地把子彈全往一個方向打：
“現在什麼世道了？你以為還是以前？滿大街的詭異，普通人說死就死，你以為你在外面能過得下去？我們讓你去成為馭詭使妻子，是你的榮幸！”
葉青青沒說話。
她靠在座位靠背，手機舉在耳邊，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嘴角都沒有動一下。
周夫人見她沒反應，以為她被說動了，聲音又軟了幾分，換上那副假惺惺的慈母做派：“媽也是為你好，青青。趙家那邊說了，只要你答應，彩禮隨我們開。你妹妹都說了，她願意把她的嫁妝讓給你，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你腦子沒問題吧。”葉青青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意，“都說了我們沒關係了，你還要打電話來，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你——”
“周夫人。”葉青青打斷了她，聲音冷得像冰，“傻逼玩意，別再給我打電話。”
站起走到房間，把電話結束通話，把手機丟到床上，然後仰面躺了下去。
床墊軟軟的，帶著一股洗衣液的清香，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在房間裡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分界線。
她閉上眼睛，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一聲鳥鳴，和遠處街道上稀稀拉拉的汽車聲。
這座城市正在以一種扭曲的方式恢復正常。大家都還在，日子還在過，雖然頭頂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刀，但至少，眼下還能喘一口氣。
手機螢幕閃了一下。
她沒看。
周家那邊，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客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
周夫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暴怒。
她罵她傻逼？
周振從書房走出來。
他五十出頭，保養得極好，身材沒有走樣，穿著一件定製的白色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和周夫人的氣急敗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暴風雨中的一堵石牆，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看在眼裡。
“她掛了？”周振問。
周夫人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恨意：“那個野種——她罵我，還把我拉黑了！她居然敢——”
“行了。”周振抬手打斷了她，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她不願意來就算了。”
“可是趙家那邊——”
“趙家那邊我會去說。”周振走到沙發對面坐下來，翹起腿，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不過既然青青不願意，那就換一個。”
周夫人的臉色變了一下：“換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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