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的車程，葉青青一路閉著眼，後排三個人從最初的試探性搭話，到後來徹底安靜下來。玄雨幾次想開口，都被葉青青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壓了回去，只能低頭刷手機。陳硯靠著車窗假寐，顧沉倒是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葉青青，但每次都只看到一張被帽子遮住大半的臉，和一雙從始至終沒有睜開過的眼睛。
葉青青並沒有睡著。她在感知。
越往東北方向走，空氣中的詭氣濃度就越高。雖然還是白天，但車窗外的天空已經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被一層薄薄的髒冰覆蓋。公路兩側的村莊和城鎮已經幾乎看不到人影，偶爾有一兩輛廢棄的汽車歪在路邊，車門大開，裡面的物品被翻得亂七八糟。
下午兩點出頭，車下了高速，駛入舟市地界。
舟市比安城小，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二線城市，市區人口三百萬左右。詭異降臨後，這座城市的損失比安城更大，因為這裡的山脈地形給了詭異天然的藏匿點。韓衛國一邊開車一邊簡短地介紹情況，語氣裡壓著沉重。
“老槐樹在城北的棋盤山頂，海拔大概四百米。山腳下有一個鎮子，叫槐安鎮，常住人口原本三千多，詭異降臨後撤走了大半，現在剩下不到五百人。鎮子本身沒出過大問題，但山頂那棵樹是三天前突然變的。”
“怎麼發現的？”顧沉問。
“一個當地的獵戶，上山打野味，回來之後就瘋了。嘴裡一直唸叨著‘它在看我’。後來鎮上的馭鬼使上山去看，第一批五個人，回來三個，全部精神崩潰。第二批三個人，只回來一個，也瘋了。第三批無人機直接墜毀。”韓衛國頓了頓，“之後我們把整座山封鎖了，方圓三公里內禁止進入。”
“那棵樹什麼來頭？”陳硯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百年老槐樹？成精了？”
韓衛國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葉青青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看路：“那棵槐樹有三百多年了，鎮上的老人說，清朝的時候就在那裡，樹冠覆蓋面積超過半畝。當地一直有傳說，說那棵樹是‘鎮山槐’，不能砍，砍了會出大事。”
“現在出大事了。”玄雨小聲嘀咕。
韓衛國把車停在槐安鎮外圍的一個臨時檢查站。檢查站是用廢集裝箱和鐵皮搭建的，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巡邏員，看到韓衛國的證件後敬了個禮，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
“韓部長，你們來了就好。”巡邏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黝黑，手上有老繭，一看就是本地招募的，“山上今天早上又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聲音。”巡邏員嚥了口唾沫，“像有人在唱歌，很低很低的那種，聽不清詞。我們這兒的人都聽到了，有的人聽了頭疼，有的人聽了想哭，還有一個老太太說，她死去的丈夫在叫她名字。”
韓衛國的眉頭擰緊了，他轉頭看向葉青青。
葉青青終於睜開眼。她推開車門，站在檢查站的水泥地面上，仰頭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座山就在視線盡頭，不高，但山體被一層濃稠的灰白色霧氣籠罩著，霧氣從山腰開始往上，越往上越厚，到山頂的時候幾乎變成了一團不透明的雲。那片雲的正中央，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向四周伸展的樹冠輪廓，像一隻張開的、灰白色的手。
“它在鳴唱。”葉青青說。
韓衛國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你聽到了？”
“我怎麼什麼都沒聽見？”玄雨有些不屑。
“不用聽。”葉青青收回目光，語氣很淡，“詭氣已經濃到用肉眼就能看見的程度，它在用鳴聲散佈詭氣。每鳴一句，以那棵樹為圓心，半徑五百米內的詭氣濃度就會上升一個檔次。你們的人只上山不防備，精神崩潰是輕的。”
韓衛國的臉色變了：“那現在怎麼辦？”
陳硯看向韓衛國，“部長，你問她做什麼？”
韓衛國沒理睬陳硯，目光看向那詭異的方向，越看越心驚。
巡邏員的臉色也不太好，他坐在一邊揉著太陽穴。
玄雨這時候冒一句，“我們直接去看看。”
韓衛國扭頭看向玄雨，眼底露出一絲打量，以前覺得她可以培養，現在看來，蠢貨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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