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青拉上衝鋒衣的拉鍊,然後帶上帽子,雙手插衣服兜內,就準備出門。
她踏入門口的時候,韓衛國連聲問道,“我與你一同吧。”
“不需要,我先去看看。”葉青青抽出手,擺了擺,她可不一定能照顧到他,何必增添負擔。
葉青青走出韓衛國的視線後,腳步突然加快了。
她的身體在濃霧中穿行,速度快得不像一個人類——每一步落下,腳底都會在溼滑的山路上無聲無息地滑出兩三米,身體的重心始終穩定,像在冰面上滑行。
“晚上的確更加濃郁了。”葉青青自言自語的說。
十幾分後,她已經要來到目的地了。
濃霧在她靠近時自動向兩側分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的帷幕。霧氣後面,那棵老槐樹終於露出了真容。
葉青青在距離樹冠五十米處停下來,仰頭看。
三百年的古槐,樹幹的直徑超過三米,要五六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是深黑色的,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滲出青白色的熒光。樹冠向四周伸展,覆蓋了將近一畝地的面積,每一根枝條都像一隻張開的手,指端垂著長長的、像柳條一樣的灰色絲須,絲須的末端滴落著黏稠的、發光的液體。
而整棵樹的根部——葉青青的目光向下移動——樹幹與地面接觸的位置,已經完全不是土壤了。原本的泥土被一層厚厚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膠質物覆蓋,膠質物下面能看到無數根鬚在蠕動、纏繞、向下延伸。那些根鬚不止紮根在土裡,它們穿透了岩層,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座山的骨架都包裹住了。
詭氣從根鬚的每一個末端滲出來,像汗珠一樣凝結在樹根表面,然後蒸發,向上飄散,匯入樹冠周圍的霧氣中。
樹在唱歌。
葉青青聽到了。那歌聲從樹幹的深處傳來,低頻的、悶悶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大鼓,鼓皮上蒙了一層溼布。每一下鼓聲,樹根表面的詭氣就往外擴散一圈,空氣中的濃度就上升一分。
“十年以上的詭氣積累。”葉青青低聲說。
“不對啊。”葉青青有些疑惑了,因為詭異入侵才半年左右,怎麼這個有十年的感覺?
她抬起右手。黑色的哭喪棒從掌心滑出,落在手中,棒頭的白色珠子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一隻睜開的眼睛。白光照在樹幹的表面,那些裂紋裡的青白色熒光立刻劇烈閃爍起來,樹冠上的灰色絲須像被驚擾的蛇群一樣瘋狂擺動。
歌聲停了。
下一秒,一種尖銳的、像指甲劃過黑板的聲音從樹幹內部炸開,衝向葉青青。那是無形的聲波,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以樹為圓心向外擴散。
葉青青沒有躲。
她舉起哭喪棒,棒頭朝前,輕輕一擋。聲波撞在白色珠子上,像海浪撞上礁石一樣碎成無數細碎的漣漪,向兩側消散。
“叫什麼叫。”葉青青的聲音很平,“又不是來砍你的。”
樹幹的裂紋裡,那些青白色的熒光開始變化。裂紋向兩側裂開,露出裡面一層更深的、像肌肉一樣顫動的灰白色組織。組織中央,一隻巨大的、豎長的、像裂縫一樣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轉的、像星雲一樣的灰白色迷霧。迷霧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像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粘稠的液體裡翻湧、纏繞。
“什麼玩意。”葉青青覺得一陣噁心。
這棵槐樹已經被完全寄生了。
“閻王……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