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4章陽台上的電話(1)

作者：南梔意我·1小時前

顧言琛的公寓在濱城江景大廈二十七層。

整層只有兩戶，東邊那戶是他的。沈清韻站在電梯裡的時候數字從1跳到27，一共跳了二十六秒。她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看，數到一半走了一下神，再回神的時候已經到了。電梯門開啟，走廊裡很安靜，聲控燈亮了一下，照亮一段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路，地毯上有一道很淺的鞋印。男式的，四十三碼左右，應該是他最近走過留下的。

2701的門是電子鎖。

她剛走近準備按門鈴，手機先震了一下，顧言琛的訊息：“密碼是你生日。”

她停住了。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行字在黑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亮。沈清韻低著頭看著那六個字，指腹無意識地在螢幕邊緣颳了兩下，刮到指紋鎖識別錯誤震了一下她才回過神。

他查了她的生日。這本身不算什麼——籤合約之前調查乙方基本資訊是正常流程。但他把密碼設成了她的生日。這件事超出了“正常流程”的範疇。她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大約有一瞬間是柔軟的——一種非常非常短暫的柔軟，像指尖碰了一下溫水杯壁就縮回來。然後是警覺。她在心裡把那個柔軟壓下去，快到她幾乎感覺不到它存在過。

三秒後她按了六位數字，鎖開了。咔一聲輕響，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了半秒。

門推開之後是一段玄關，右側是整面牆的落地穿衣鏡，左側是一排嵌入式鞋櫃。玄關盡頭連通著客廳，視線穿過去能看到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濱城的江景——夜色裡兩岸的燈已經全亮起來了，水面倒映著碎金一樣的波紋，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沈清韻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面鏡子裡的自己。

帆布包，白襯衫，洗得有點發白的牛仔褲，運動鞋。頭髮扎著，臉被走廊的冷風吹得微微泛紅。和這間屋子的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搭配——深灰色皮質沙發、黑色啞光茶几、牆面鑲著金屬線條的裝飾櫃、角落裡立著一盞落地燈，燈罩是磨砂黑的，光照出來不刺眼，暖而剋制。

她和這間屋子的質感格格不入。

但她在鏡子裡笑了一下。那種笑是無聲的、對自己說的——“格格不入”本來就是目的。她今天穿成這樣來，是想讓顧言琛看見一個“搬進有錢人公寓的普通女大學生”。她做到了。做得很好。但鏡子裡那個笑的眼睛深處有一點點她不想承認的冷，她看見自己的眼睛裡寫著“我比這裡所有人都聰明”，這個念頭讓她短暫地厭惡了自己一秒鐘。

她轉身往裡走。腳步很輕，運動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客廳太大了。她站在沙發旁邊的位置轉了一圈，發現這間屋子幾乎沒有人住過的痕跡。茶几上沒有杯子，沙發靠墊沒有壓痕，電視遙控器放在固定的底座上角度端端正正。只有一個地方有“人”的氣息——落地窗邊的小圓桌上擺著一隻菸灰缸，裡面有一個菸頭，濾嘴微微發皺，像是被人用力捻滅的，捏得很緊，指甲陷進去的痕跡還留在上面。

沈清韻走近了低頭看著那個菸頭。他把煙捻成這樣，是因為煩躁。她在腦子裡給這個細節貼了個標籤——“顧言琛的煩躁閾值：低。”然後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江景很美。

她站在二十七層看下去，江面上的遊船像被釘子釘住的碎光，幾乎一動不動。遠處跨江大橋上的車流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從這頭穿到那頭。她站在那裡吹了一會兒從窗縫漏進來的冷風，風把她的劉海吹起來又放下，像在反覆翻動一頁沒讀完的書。

她把帆布包放在沙發上，拉開拉鍊，從夾層裡摸出手機，沒急著打。

她先走到落地窗前蹲下來確認玻璃是單向的——手指在玻璃面上貼了一下，外面是漆黑的，只有她的影子映在裡面。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掃了一眼，床鋪整齊，沒人睡過的痕跡，被子上還疊著一件沒拆封的浴袍。她又退出來回到客廳，在沙發最靠窗那一角坐下，蜷起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然後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小姐。”

管家的聲音隔著電話傳過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沈清韻靠進沙發靠背裡，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像縮在角落裡的女高中生，膝蓋抵著胸口，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簽了。”她說。

“這麼快？”管家的語氣裡有一絲意外，但極淡。跟了沈家二十年的人，在任何“意外”面前都只給一絲反應。沈清韻能從他一字一頓的“這麼快”裡聽出來他在皺眉。

“嗯。比預想的積極。”她看著窗外的江面，“幫我查一個人。”

“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