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6章 入戲(2)

作者:南梔意我·9小時前

“嗯?”

“挺好看的。”

沈清韻偏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視線在茶杯上,沒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他耳廓邊緣有一點發紅——很淺,淺到像被暖氣燻的。她沒有追問,低頭笑了一下,又抬頭說:“謝謝。”

她低頭笑的那個弧度和林薇照片裡幾乎一模一樣。她是練過的。在鏡子前面練了三十七遍。但她在這一刻忽然發現,當顧言琛說“挺好看的”的時候,她低頭笑的那三秒裡,腦子裡沒有想過林薇。她只是——被誇了,然後笑了。她的身體在那一刻沒有服從她的指揮。

她站起來說“我去續水”,端著茶壺進了廚房。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很大,她一隻手撐著檯面,另一隻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鏡面反射的櫥櫃門上有她模糊的影子——白毛衣、低馬尾、眼底有一絲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的東西。

她把水燒上,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重新把表情調回“入戲”的模式。她端著茶壺走出去的時候,腳步重心在右腳上。

顧言琛接過她續滿的茶的時候,她餘光捕捉到了另一件事——他今天穿的也是一件毛衣,深灰色,高領,是簽約那天的同款。但他在簽完約之後回去換了這件。他本來穿的是一件藍色襯衫,從公司來的路上穿的是藍色的,他在中途換了。

他在為“下午要見她”換衣服。

沈清韻在心裡把這個細節記下來,像往一面牆上釘一顆釘子。她已經在這面牆上釘了很多釘子了——他的密碼是她的生日、他翻了她的朋友圈兩年、他今天穿了她喜歡的顏色、他耳廓發紅、他捏緊了鑰匙。她把這些釘子一個個釘進去,釘成一張網。這張網的中央是一隻和她同名同姓的飛蛾,正撞在網上掙扎。

但她忽然不想把它叫做飛蛾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燙了舌尖。那一點疼把她從走神里拽出來,她放下杯子,穩了穩呼吸。“入戲。”她對自己說。“他在看的是那個習慣。”她把舌尖的燙壓下去,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是一個溫順的、帶著書卷氣的微笑:“顧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為什麼選我?”

顧言琛看著她。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對視了幾秒鐘。茶的熱氣在中間升起來又散開。

他說:“你低頭翻書的樣子很好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語氣是平的,平到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沈清韻在他的平鋪直敘裡捕捉到了一個東西——他的眼睛裡在那句話出口的時候有一點躲閃,像一個人說了一句真心話卻不打算負責。

“好看。”她把這兩個字在心裡滾了一遍。然後她低下頭,假裝被茶的熱氣燻到了眼睛。

當天晚上顧言琛離開之後,沈清韻坐在沙發上沒有動。電視沒開,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圓形光暈把她整個人攏在裡面。她沒有在覆盤今天的“表現”,她在想那件灰色毛衣。

他回家換了毛衣才來見她。

她把這個動作翻來覆去想了三遍——從辦公室到公寓的路開車只要十五分鐘,他中途折返一趟至少多花二十分鐘。他為了換一件衣服多花了二十分鐘。她知道這聽起來不重要,但她越想越覺得“不重要”裡面藏著別的東西。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江面上最後一艘遊船正在駛過。她看著那道從船尾拖出來的光慢慢變細、變淡,最後消失在暗色的水面上。

“顧言琛。”她對著窗外輕聲說了一句,像在叫一個不在這裡的人。

“你今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會不會也想起我?”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她的低馬尾吹散了。她沒去紮起來。她站在那裡,白色毛衣的領口被風灌得微微鼓起,整個人像一頁被風掀起來的紙,在半空中懸著,不知道下一秒會落在哪一邊。她站了很久很久才轉身回去。睡覺前她翻開筆記本,在“查林薇。四天。等。”那一行下面又寫了一行,只有兩個字。

“入戲。”

她看著那兩個字笑了。那個笑很短,嘴角揚了一下就放平了。但她在合上本子的時候心裡多了一件事——“入戲”後面藏著另外兩個字,她沒敢寫出來,但它已經在黑暗的筆記本夾層裡待著了,等她自己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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