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資料已經看完三天了。
沈清韻沒有立刻把它收起來。她把那些照片和文字打印出來裝在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放在書架最上層,每次抬眼就能看見的位置。她不知道自己留著它幹什麼——她已經全部記在腦子裡了,連林薇大學時寫的那篇關於梧桐樹的散文開頭第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她就是沒扔。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也許是為了別的。
那天是十一月十八號。顧言琛的忌日後第四天。
他這幾天的狀態一直不太好。回來住了兩晚,但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少得可憐。他坐在客廳抽菸,她在書房看書,中間隔著一道走廊和半堵牆。只有深夜的時候她出來倒水會看見他沙發上那個側影——他常常就著落地燈看手機,螢幕的光把他的臉映成冷白色,像一尊被照亮一半的雕塑。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麼。林薇以前的照片?他們曾經一起拍過的合影?還是隻是隨便刷著什麼東西來填補睡不著的時間?她沒有問。問了就是越界。她和他之間的界限是合約第一條預設定下的——他需要的時候她在,不需要的時候她消失。
那天中午顧言琛出了門,說公司有事。沈清韻一個人在家吃完午飯之後在客廳裡走了兩圈,然後做了一件她之前一直在避開的事。
她回到臥室,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開啟之後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男孩。二十出頭,穿著白色T恤靠在老宅的藤椅上,偏著頭看向鏡頭外的一個方向。嘴角微微彎著,但不是笑,只是像被人叫了一聲然後下意識回應。陽光從左側打過來,他的眉骨在顴骨上方投了一小片陰影。他叫沈逾白。沈家遠房表親,大她三歲,十八歲那年被接到沈家老宅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年。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沈清韻把照片放在桌上,又從手機裡翻出一張顧言琛的照片。不是她偷拍的,是公開的商務照,雜誌拍的那種——他穿著深藍色西裝,偏著頭看向鏡頭,下頜線收得很緊。她把手機放在照片旁邊,然後退後兩步,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
一張紙質的照片。一個手機螢幕。兩個人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光線、不同的心境下被定格在了同一個角度的側臉上。
她蹲下來,和桌面平齊的視線高度上看著它們。真的很像。眉骨到鼻樑的那條線幾乎可以重疊,下頜收窄的弧度也接近。但沈逾白那道線上有一種柔軟的、漫不經心的弧度,像一個人對自己和對世界都沒有太緊繃的要求。顧言琛那道線是削出來的,每一寸都帶著力道,像一個人永遠在抵抗什麼。她在茶几抽屜裡翻了翻,翻到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她坐在桌前,把兩張照片放在面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兩道線。
左邊那道是沈逾白的側臉輪廓,右邊那道是顧言琛的。畫完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裡。又把沈逾白的照片放回信封,塞進行李箱底層。手機螢幕上顧言琛的臉還亮著,她按滅了,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她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手沒有抖。但做完之後她的心跳比正常快了一些。她知道自己是在對比——她在找“夠不夠像”的證據,在給自己找繼續下去的理由。但她心裡清楚,真正讓她坐在這裡看照片的原因,和“計劃”沒有關係了。她只是想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在心裡把他們放在一起比較的時候,顧言琛的那張臉不再是一個替身的模板,而是有了自己的重影。
那天晚上顧言琛回來得很晚。進門的時候沈清韻已經洗過澡坐在客廳看書了,她聽見玄關的動靜抬頭,看見他外套上沾了雨水的痕跡。十一月中旬的夜雨又冷又密,他的頭髮被打溼了幾縷貼在額頭上。
“外面下雨了?”她問。
“嗯。”他換了鞋走進來,在玄關停了一下,“你還沒睡。”
“看會兒書。”
他走到沙發旁邊,經過她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有酒氣——不重,但確實有。她翻書的手停了一瞬。
“喝酒了?”
“應酬,喝了兩杯。”他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靠進靠背裡,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客廳只開了一盞壁燈,光線不太亮,他的臉部輪廓在陰影裡顯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沈清韻合上書放在膝上,沒有看他:“要不要喝杯蜂蜜水?”
“不用。”
“胃難受不難受?”
“有點。”
她站起來去了廚房。她注意到他在她說“胃難受不難受”的時候轉了一下頭看她。那一眼很短,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後背落了兩秒鐘。她衝了一杯蜂蜜水端出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沿朝著他的方向。
他坐直了拿起杯子,喝了兩口,放回去:“謝謝。”
“你這兩天睡得不太好。”她重新坐下,沒有用問句。顧言琛偏過頭看她。他說:“你怎麼知道?”
”。著亮還點兩晨凌燈的廳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