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瞬間死寂,只聽見窗外北風呼嘯的聲音。
馬得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肥膩的臉皮都在抖動。但看著陳衛國那年輕得過分的臉,又想想那複雜的蘇聯圖紙,他心一橫,咬牙道:“好!既然書記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們服從!咱們手上見真章吧!”
他心裡冷笑:這小子要是能看懂那內燃機複雜的油路結構,老子把那說明書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衛國身上。
陳衛國面色平靜,並未被這巨大的賭注嚇退,彷彿那個把烏紗帽押在他身上的人不是一廠之主,而是個普通鄰居。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要原廠配套的維修工具箱。”
馬得勝一揮手,手下人很快提來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箱子,滿臉戲謔地放在陳衛國腳邊。
陳衛國彎腰開啟箱子。
只掃了一眼,他便冷笑一聲,從中拎出一把嶄新的梅花扳手,像是拎著一條死魚,隨手扔回箱子裡,發出“咣噹”一聲脆響。
“馬科長,這玩笑開大了吧?”
陳衛國首起腰,眼神銳利地看向馬得勝,“拆這種M14的高強度缸蓋螺栓,因為熱脹冷縮咬合極緊,原廠配的是特製加長柄的定扭力套筒。你給我個普通梅花扳手?你是想讓我把螺絲擰滑絲,徹底報廢這臺機器,還是想看我在大家面前出醜?”
馬得勝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這……這土包子怎麼知道?
M14螺栓的特殊性,只有看過原廠維修手冊核心章節的人才知道,這小子連俄文都不懂,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周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技術骨幹們,此刻也是一臉震驚,收起了輕視之心。
角落裡,一首沉默憔悴、滿眼血絲的技術副科長孫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陳衛國沒理會眾人的反應,轉身一把推開辦公室厚重的大門。
“呼——”
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散了滿屋的煙味和腐朽氣息。
他回頭,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冷聲道:“真正的工具拿來。各位領導若是不怕冷,就出來看看,我這修拖拉機的,怎麼收拾這些洋玩意!”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下,十幾臺蘇聯產的“鐵疙瘩”身上落滿了霜花。
陳衛國站在風口,身上那件舊棉襖被吹得鼓鼓囊囊。
“拿來。”
他衝著馬得勝伸出手。馬得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不情不願地揮了揮手。
一工人哼哧哼哧地抬著那個墨綠色的原廠工具箱過來,“哐當”一聲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圈煤灰。
“陳衛國同志,醜話說前頭。”馬得勝皮笑肉不笑地整理了一下領口,“這可是進口貨,每一個螺絲都得登記造冊。你要是擰花了,把你那兩間新房賣了都賠不起。”
陳衛國連眼皮都沒抬,彎腰,“咔噠”一聲彈開鎖釦。那把特製的定扭力套筒在他手裡轉了個漂亮的槍花,寒光一閃,穩穩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