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吃過飯，趾高氣揚離開宿舍，路上遇到社員，她頭昂得像只鬥勝的蘆花雞，彷彿去雞舍登基。
她腦子裡己經開始跑馬燈：自己將義正言辭批判蘇婉清，蘇婉清哭哭啼啼收拾東西滾蛋。所以，找男人啊，還得找有權有勢的家庭，大壯哥一晚上就給辦妥了。
到了養雞場門口，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發酵飼料味。
蘇婉清正站在門口的空地上，手裡拿著個黃皮筆記本，神情專注地核對著飼料袋數。晨光灑在她側臉上，即使穿著藍布工裝，也透著股靜謐的書卷氣，好看得讓人牙癢癢。
李梅冷笑一聲，大步流星走過去，嗓門拔高了八度：
“蘇婉清，還在這磨蹭什麼？大隊的通知沒收到？”李梅雙手抱胸，下巴一揚，用眼角瞥著她，“通知既然到了，就趕緊把手裡的東西交接一下，滾回地裡去。哦，對了，以後我就是這兒的負責人了。”
蘇婉清皺著眉，有些疑惑看著李梅。
“咳咳！”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尷尬的咳嗽。大隊會計王有才揹著手從門房裡走了出來，臉上表情有點古怪，那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樣。
“那個，李梅同志來了啊。”王會計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看了看蘇婉清，又看看李梅。
李梅急忙站過去：“會計叔，我剛剛己經批評了蘇婉清同志，她賴在這裡不走！”
“咳咳，既然人齊了，我就宣佈一下場部的最新決定。”
李梅立刻挺首了腰桿，眼神像鉤子一樣盯著王會計，等著那句“李梅接管雞舍”。
王會計從兜裡拿出一張紙開啟。
“鑑於養雞場最近產蛋率波動，需要懂技術、有文化的同志加強管理……”
李梅揚起脖子，一臉得意。
“經研究決定，任命蘇婉清同志為養雞組組長，全面負責技術把控和賬目管理。”
李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什……什麼？組長？”
王會計沒理她，繼續念道：“李梅同志，思想積極，主動要求進步，分配到養雞組擔任組員，主要負責雞舍衛生清理、飼料攪拌等基礎工作，蘇婉清組長首接領導。”
空氣突然安靜，只剩下幾隻老母雞“咯咯噠”的叫聲。
“我，我被她領導，她是黑五類呀！我不信！王會計，是不是搞錯了？”李梅尖叫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大壯……明明說是讓我來雞舍的！雞舍哪裡要兩個人，憑什麼讓我聽她的？我不幹！我要去找支書！”
蘇婉清合上筆記本，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場院裡格外清晰。
“李梅同志，這是大隊的決定。”蘇婉清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以前沒有的清冷勁兒，“你要是不想幹，現在就可以回去，我一個人也能幹！不過，按照《社員勞動管理條例》，無故拒絕分配，按曠工處理，不僅要扣當月工分，還要在廣播裡通報批評，扣除當月口糧。”
“你拿口糧壓我？”李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婉清的手指都在哆嗦。
這年頭，工分就是命，口糧就是天。通報批評更是能把一個知青的前途徹底毀了。
王會計板著臉，把手裡的公文包往腋下一夾：“蘇組長說得對，這可是隊長親自籤的字。李梅，你也是老知青了，覺悟怎麼還不如新同志？不想幹立馬滾！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李梅看著王會計那張公事公辦的臉，又不想回去乾重活，狠狠一跺腳，拿起工具進去了雞舍。
與此同時，陳家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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