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哥,這姓陳的來真的啊?那表格上寫的可清楚,考核不過真扣錢啊!這要是扣了,回家咋跟娘們交代?”瘦猴一臉苦相,手裡的瓜子也沒心思嗑了,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怕個球!”老炮兒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眼神陰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他以為他是誰?咱們是正式工!工資等級那是國家定的,要是真少了我們一分錢,就去就去廠委,去找工會告他!”
幾個人一聽這話,原本懸著的心又放回了肚子裡,互相對視一眼,紛紛露出了陰狠的神色:“對!鬧他個天翻地覆!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就把這水攪渾了,看他這組長還怎麼當!”
一週時間,轉瞬即逝。
103車間出現了一道奇景。
陳衛國整天都在地上的那個“透明工作框”裡,西周擺放了好多大大小小的裝置。
修好的電機、更換了齒輪的減速箱、重新繞線的變壓器……每一件裝置上都掛著一張紅色的合格證,上面簽著陳衛國龍飛鳳舞的大字。
而旁邊的記分黑板上,陳衛國名下的“業績”密密麻麻,紅得刺眼。
工人們私下議論紛紛:“這個陳組長還真是有兩把刷子啊,平日裡一週半個月搞不好的,他一兩天就搞定了!”
“唉……技術是有的,可就是,太鋒芒畢露了。”
反觀維修五人組那邊,派工單你依舊下,我們依舊不動,依舊是一壺茶、一張報,二郎腿翹得老高,就連陳衛國月末的基礎機械理論考試,五個人都首接交白卷。
偶爾有沉不住氣的組員問:“炮哥,你說這會不會真的扣錢啊,下個月可是過年啊!”
正說著,王洪剛端著大茶缸子溜達過來,臉上掛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都歇著呢?歇著好,養精蓄銳嘛。我和趙書記彙報過了,有些人想搞特殊化,想破壞安定團結,那是痴人說夢!”
有了主任的定心丸,五人組更是肆無忌憚,坐等月底看陳衛國的笑話。
5號,發薪日。
這可是紅旗廠的大日子,財務科視窗前排起了長龍。
工人們臉上洋溢著喜氣,手裡捏著印章,等著領那幾十塊養家餬口的錢。
老炮兒大搖大擺地插隊擠到視窗前,嬉皮笑臉地把印章遞進去:“劉會計,受累,拿錢。”
裡面的會計面無表情,遞出來一個薄薄的信封。
老炮兒也沒當回事,隨手撕開信封口,往手裡一倒。
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飄了出來。
兩張十塊的,幾張一塊的,還有幾個硬幣。
加起來,不到三十塊。
老炮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劉會計,弄錯了吧?怎麼才三十八塊五?我的津貼呢?技術補助呢?獎金呢?”
窗口裡的劉會計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甩出一張單子:“沒算錯。維修組長陳衛國核算的考勤和績效。你這個月工時為零,月底理論考試沒過,整體績效為零,只發基本工資和工齡工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