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份尊嚴帶來的震動,瞬間順著那幾雙早己安插好的眼睛,傳遞到了紅旗廠權力的頂層。
趙明遠正陰沉著臉聽著電話裡的彙報,那是他在車間的眼線打來的壞訊息,聽到“修好了”三個字,他氣得剛把電話狠狠砸在座機上。
書記辦公室裡,辦公室主任小王氣喘吁吁地推開門,連門都忘了敲,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書記!成了!陳衛國把那臺蘇聯銑床修好了!而且是用手搓的配件!分毫不差!”
正在批閱檔案的秦振邦猛地抬起頭,手中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他霍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都在響:“好!我就知道這小子有種!這不僅僅是修好了一臺機器,這是把紅旗廠那股子暮氣沉沉的邪風給壓下去了!傳我的話,給維修組記集體功一次,陳衛國個人記大功!”
廠長辦公室裡,彭清遠正端著紫砂壺細細品著。助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彙報了車間的情況。彭清遠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後慢條斯理地放下茶壺,摘下金絲眼鏡,用絨布輕輕擦拭著。
“手搓精密件?呵,倒是有點意思。”他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儒雅微笑,眼神卻變得深邃莫測,透過鏡片彷彿在算計著什麼,“看來,秦振邦這次手裡捏了張王牌啊。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剛極易折,這戲,才剛剛開場。”
而在103車間洶湧的人潮角落裡,一雙陰鶩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被工人們簇擁在中央的陳衛國。
保衛科副科長趙建軍穿著一身深綠色的制服,大簷帽壓得很低。他原本是聽說有人要倒黴,特意過來看熱鬧順便抓典型的,可當他看清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組長面孔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居然是他?!”趙建軍咬著牙,腮幫子鼓起,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和怨毒。那個在國營飯店讓他吃過癟的泥腿子,擁有著漂亮老婆的瘸子,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紅旗廠的技術紅人?
看著陳衛國正要處理老炮兒幾人,威望正盛,趙建軍知道現在衝上去也沒用,他猛地壓低帽簷,轉身逆著人流,急匆匆地消失在車間門口。
還有一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那就是臨時工陳建設,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哥哥,這麼牛逼!看來,回去就要好好登門拜訪一下了,明年如果他幫著美言幾句,自己轉正一定不成問題。
車間裡,陳衛國幹了一天,有尖兵體質加成,整個人依舊保持著筆挺的身姿,而五人組己經累得坐在了地上。
“怎麼樣,服不服?”陳衛國徑首走到面如死灰的老炮兒面前:“我說了,我們組不要閒人!末位淘汰,你們誰走?”
此話一齣,五人猛地抬起頭。
西周的工友頓時都噤若寒蟬,真的要兌現啊,這個年輕的組長下手這麼狠?
五人開始裝聾作啞。
“老炮兒,就你!”陳衛國居高臨下,眼神冰冷。
“憑什麼?我是廠裡的老職工,八級工!就算是廠長要開除我也得開職工大會討論!”老炮兒梗著脖子,額頭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橫飛,“你個新來的黃毛小子,拿著雞毛當令箭,剛才那是打賭,那是玩笑話,做不得數!”
“玩笑?”陳衛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伸出手掌,“把原配零件拿出來吧。”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那是機器自己跑丟的,關我屁事!”老炮兒眼神一陣慌亂,卻還在死鴨子嘴硬,“你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沒門!”
老炮兒哆嗦著嘴唇:“什……什麼原配……”
“不交?”陳衛國聲音陡然拔高,“私拆重要生產裝置,破壞集體財產,導致停產,這是嚴重破壞罪!”
“胡說八道,你這是汙衊,你早就看我不順眼了!”
老炮兒眼神閃躲,急得滿頭大汗,西處尋找王洪剛的身影,可剛才還站在那兒看熱鬧的王主任,此刻早就溜得沒影了。
正當他心存僥倖想耍賴時,人群突然自動分開一條道,一道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怎麼?敢做不敢當?”
老炮兒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頭,卻看見了他此時最不想看到、也最懼怕的人——秦振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