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記者？”陳衛國眯起了眼。
這年頭，記者可是稀罕物，一旦見了報，那是能上達天聽的。
“衛國，今天這事兒，有點變味了。”秦振邦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市裡領導要來，我原本的意思，就是開個新裝置投產加表彰會，給你發了獎金，把名分定下來就算了。但這幾天王洪剛上躥下跳，不知道從哪把市報和省工業報的記者都給請來了。”
“說是要樹立‘自力更生’的典型，還要搞什麼現場開機演示。”
蘇婉婷在一旁聽得首皺眉：“這是好事吧？宣傳一下陳衛國的技術，以後在廠裡更吃得開啊。”
“丫頭，你想得太簡單了。”秦振邦搖了搖頭，目光陰沉，“這叫‘捧殺’。機器弄好了是本分，一大堆人出來邀功，一旦在這麼多領導和記者面前，演示出了哪怕一點點紕漏，那就不是技術問題，是政治事故！”
陳衛國眯著眼，看著遠處正跟幾個記者談笑風生、滿面紅光的王洪剛，還有站在一旁揹著手、一臉高深莫測的趙建軍。
他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有可能給自己下絆子的方法，機器沒動過，那唯一能下手的就是配套裝置。
配套裝置能下絆子的，無非就是幾個流程，吊裝，基礎，還有……油電！
這一招夠毒的。
陳衛國說道：“書記，您看著裝置，我去現場看看。”
陳衛國來到車間中部，清理出來的一百平米左右空地，地上，己經築起一個高約20釐米的地臺，刷上了嶄新的綠色油漆，黃色邊線，相應的管線己經全部連線到位。
陳衛國仔細勘察了地臺，己經水泥封上，看不出來，想來不會在這個上面做文章吧，如果垮塌，那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這裡的問題了。
他又找來宋飛瘦猴他們，帶著裝置，把電箱裡所有的接線，容器，保險，全都拆下來挨個檢查，都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一旁的總工馮勝和王洪剛，趙建軍站在一堆記者旁邊。
趙建軍輕聲問：“你怎麼搞的，他會不會查出來？”
馮勝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不過對自己的技術還是很自信：“
接地引線被我做了手腳，套上一層薄壁熱縮管，熱縮管我提前注入了少量稀鹽酸，當時驗收的時候，秦老虎的人都沒看出來，不過這兩天，混凝土水化熱會加速腐蝕，今天只要強電流一透過，就會失效，到時候整臺裝置都會漏電，裝置一燒，地線挖出來也燒燬了，就說是陳衛國裝置上出問題，死無對證。”
這一步是總工級操作，肉眼看不出損傷，用萬用表測導通性也顯示正常，只有做金相分析才能發現隱患，不過，到時候什麼都燒了，還能檢測什麼。
趙建軍瞪著眼衝他悄悄比了個大拇指：“這就叫專業！”
馮勝擦了擦汗水：“但是，這樣，機器面前的人……”
“不用擔心，鬥爭嘛，總要有犧牲的！”
這時候，幾臺平板車拉著裝置開始進場，蘇聯 K-50 型中型立式銑床分為機身、床身、主軸箱、液壓系統、工作臺等附屬部件這些部件總共加起來有近15噸。
車間裡的行車吊裝之前，陳衛國都親自檢查了鎖鏈，好在一切正常，一個多小時就吊裝落地，接下來陳衛國帶著小組開始連線部件，線路。
記者們紛紛拿起照相機對著他們按下快門。
下午西點，幾輛黑色紅旗轎車和吉普車穩穩停在車間門口，車門開啟，一位穿著灰色呢子大衣、氣度威嚴的中年人在彭清遠等人的簇擁下大步走來。這便是主管工業的副市長聶援朝，報社和省工業報的記者，長槍短炮的鏡頭蓋早就打開了。
車間中央，那臺K-50銑床被擦得鋥亮，巨大的機身上掛著碩大的紅綢花，像個待嫁的新娘。
聶副市長在秦振邦引領下，彭清遠陪同下站到了機器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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