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二十，鬧鐘還沒響，林薇就醒了。
房間裡還是暗的，只有窗外透進一點灰濛濛的天光。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數到一百下，然後坐起來。
四肢痠軟，像是昨晚被人打過。她低頭看了看手——右手食指側面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昨天試寫字時筆壓的。左手掌心有幾個薄繭，不明顯，但摸得到。
這是她第一天打工。
她從衣櫃裡找出一件最舊的長袖T恤和深色運動褲——超市理貨容易髒。把頭髮紮成緊緊的低馬尾，對著鏡子檢查：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峻的平靜。
五點四十，她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客廳一片漆黑，父母房門緊閉。她換上鞋，背起一個空蕩蕩的舊書包——裡面只裝著水杯和充電寶，輕得像是要去上學。
開門，關門，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照亮她下樓的身影。腳步聲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某種儀式的開始。
五點五十五分，林薇站在沈清家超市門口。
捲簾門還關著，但旁邊的小門虛掩著，透出燈光。她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王阿姨的聲音：“來了來了。”
門開了，王阿姨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這麼早？吃早飯沒？”
“吃了。”林薇撒謊了。她其實沒吃，但不習慣接受額外的照顧。
“那進來吧。”王阿姨側身讓她進去，“沈清那丫頭還在睡，你先跟我理貨。”
超市裡瀰漫著一股混合的味道：新鮮蔬菜的泥土味、洗滌劑的檸檬香、還有某種陳舊的紙張味。燈光很亮，照著一排排貨架，有些貨架已經半空，需要補貨。
“先把這些搬過去。”王阿姨指了指牆角的一堆紙箱，裡面是各種調料，“醬油、醋、料酒，按牌子擺好，生產日期舊的放前面。”
林薇點點頭，搬起一個箱子。比她想象的重，但還能承受。她走到調味品區，蹲下來，開始一罐罐往外拿。
這個動作很簡單，但需要專注：看清品牌，看清品類，找到對應的貨架位置，檢查日期，把舊的往前推，新的放後面。她做得很慢，但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份精細的手工作業。
六點半，沈清揉著眼睛從後面出來，看見林薇時愣了一下：“你真來了啊？”
“嗯。”
“瘋了……”沈清嘟囔著，但還是走過來幫忙，“我媽給你多少錢來著？”
“八十。”
“四個小時八十，一小時二十。”沈清算著，“還行吧，比便利店高。”
林薇沒說話，繼續擺貨。她的手指在瓶罐間移動，觸感冰涼。醬油瓶的玻璃光滑，醋瓶的塑膠粗糙，料酒的標籤有些皺。這些細節在清晨的寂靜裡被放大，變成一種奇異的真實感。
這就是勞動。不是書本上的概念，不是想象中的畫面，而是實實在在的：重，累，重複，但能換來錢。
七點，超市正式開門。第一個顧客是個晨練回來的大爺，買了兩袋鹽一瓶醋。王阿姨在收銀，林薇和沈清繼續理貨。
“你爸知道嗎？”沈清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
“要是發現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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