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早晨七點五十，林薇站在新華書店員工通道口。
她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和昨天面試時一樣，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曬黑的皮膚和薄繭。手裡提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水杯、筆記本和一支筆。還有父親昨晚給她的員工胸牌，塑膠卡套裡夾著張紙條：“林薇，理貨員，暑期臨時工”。
通道里傳來腳步聲。陳經理走出來，手裡拿著串鑰匙：“來得正好，今天教材區要上架一批新書，任務重。”
“好。”林薇跟上。
書店還沒開始營業，空曠的大廳裡只有晨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灰塵。空氣中是紙張、油墨和舊木書架混合的味道——比超市的醬油味好聞，但同樣陌生。
教材區在書店二樓東側。地上堆著幾十個紙箱，都用膠帶封著，箱子上用馬克筆寫著“高一數學”“高二物理”“初中語文”。
“先把這些拆箱，按年級科目分類。”陳經理遞給她一把裁紙刀，“分類表在牆上貼著，按編號上架。上午能完成嗎？”
林薇看了一眼那些箱子：“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陳經理的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下午家長和學生就多了，到時候再上架會亂。”
“明白了。”
陳經理離開後，林薇蹲下來，開始拆第一個箱子。裁紙刀劃過膠帶，發出刺啦的聲響。箱子裡是一摞摞嶄新的教材，封面鮮亮，油墨味撲面而來。她拿起一本《高一數學必修一》，翻開，看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題。
這些書，本可能是她九月要用的。如果她去了師範，如果她選擇了那條路。
她搖搖頭，把書放回去，開始分類。
工作比想象中繁重。紙箱很重，書也很重。她需要把書從箱子裡搬出來，按年級分堆，再對照牆上的分類表找到對應書架，一本本放上去。
高一數學在A3架第四層，高二物理在B2架第二層，初中語文在C區……她默唸著，手臂因為搬書而微微發抖。但動作沒停——書店八點半開門，她必須在客流高峰前完成。
八點二十，她已經拆完十個箱子，汗溼了後背。白襯衫貼在皮膚上，不太舒服，但她沒時間在意。
“需要幫忙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薇轉頭，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大概二十出頭，穿著書店的藍色工作服，胸前彆著“正式員工”的胸牌。
“我叫楊帆，這裡的老員工。”男生走過來，自然地搬起一箱書，“陳經理說今天有新人來，讓我看著點。”
“謝謝。”林薇說，“我叫林薇。”
“暑假工？”
“嗯，做到八月底。”
楊帆熟練地拆箱、分類、上架，動作快而精準。有他幫忙，進度快了不少。林薇跟在他身邊學——怎麼一次搬更多的書而不掉，怎麼快速找到分類號，怎麼在書架間穿梭不撞到人。
“你以前做過？”楊帆問。
“在超市理過貨。”
“那不一樣。”楊帆笑了，“超市的貨不會跑，書會——總有人抽出來看，看完不放回原位。你得不停地整理。”
林薇想起昨天面試時陳經理說的話：“暑假教材區，亂得很。”現在她明白了。
九點，書店開門。第一批顧客湧進來，大多是家長帶著孩子。教材區很快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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