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好，但書很重。”
“哈哈哈書能有多重？你搬的是詞典吧？”
林薇沒回。她看著公園裡玩耍的孩子，推著嬰兒車的母親，下棋的老人。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每一個角落都熟悉。但很快，她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對完全陌生的人和事。
會害怕嗎？會。會退縮嗎？不會。
她收起手機，走回書店。下午的工作是整理文學區——那裡被翻得更亂，因為很多人會在那裡長時間看書，卻不買。
整理到外國文學區時，她看見一本《月亮與六便士》。書被翻得很舊了，書頁卷邊，封面有摺痕。她拿起來，翻開，看見扉頁上有人用鉛筆寫的一句話：“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見了月亮。”
她的手指停在那些字上。鉛筆痕很淡，像是寫的人也很猶豫。
“喜歡這本書？”楊帆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薇嚇了一跳，差點把書掉地上。
“抱歉。”楊帆接過書，看了看那句話，“寫得不錯。不過現實是，大多數人既看不到月亮，也撿不到足夠的六便士。”
“那你呢？”林薇問，“你撿六便士，還是看月亮？”
楊帆把書放回書架：“我啊，我等著月亮掉下來變成六便士。”
這個答案讓林薇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下午四點，下班時間。林薇換下工作服，背上布袋子。陳經理在出口處叫住她：“今天表現不錯。明天早班，七點半到，要收貨。”
“好。”
走出書店時，夕陽西斜，把整條街染成金色。林薇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書店的招牌——“新華書店”四個大字在暮色裡閃著光。
這裡很好，乾淨，安靜，有書。但她知道，這不是她的終點。
晚飯時，父親宣佈了明天的安排：“我下午兩點去學校，籤合同。你在家等著，簽完我回來。”
“爸，”林薇放下筷子，“合同真的只是走形式嗎？”
林國棟看著她：“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合同是真的。”林國棟說，“公章是真的，條款是真的，簽了字就具有法律效力。”
林薇的心臟收緊。
“但我跟王主任說了，孩子還有別的考慮，需要時間。”父親繼續說，“所以他同意籤一個補充協議——在八月十日前，可以無條件解除合同。”
八月十日。她到北京第十天。
“為什麼是八月十日？”林薇問。
“因為那天實習第一階段考核結束。”林國棟說，“如果你通過了，證明你有能力走那條路，合同就作廢。如果你失敗了，或者後悔了，回來繼續當老師。”
這是父親給她的退路，也是給她的壓力——她必須在十天內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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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