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下午兩點整，林國棟推開師範大學行政樓的門。
林薇沒有跟去——這是父親的要求，“你在家等著”。此刻她坐在自己房間裡，面前攤著筆記本，但一個字也寫不進去。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跳動，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兩點十分。父親應該已經見到王主任了。
兩點十五分。可能在寒暄，在喝茶，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兩點二十分。該進入正題了。
林薇站起來，在房間裡踱步。七月的午後悶熱，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像某種焦躁的背景音。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小區花園。陽光白得刺眼，樹葉在熱浪中微微顫動。
手機就放在桌上，螢幕暗著。父親說簽完會給她打電話。
等待是最殘酷的刑罰，因為它剝奪了你所有的行動可能，只能被動地接受時間流逝和結果降臨。
兩點三十五分，手機終於震動。
林薇幾乎是撲過去接起來：“爸？”
“簽完了。”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靜如常，“補充協議也簽了，八月十日前有效。”
“順利嗎？”
“順利。”父親頓了頓，“王主任不太高興，但也沒說什麼。他只是提醒，八月十日是最後期限，過時不候。”
“我明白。”
“還有，”父親說，“他問你要不要先辦入學手續，我說不用，等八月十日再說。”
這意味著，如果林薇八月十日選擇解除合同，她連師範學生的身份都不會有。徹底歸零。
“好。”林薇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父親說：“我直接回單位，晚上不回來吃飯。你把合同和補充協議收好，在我書桌左邊抽屜。”
“嗯。”
掛了電話，林薇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心裡全是汗，手機螢幕上留下溼漉漉的指紋。她擦了擦手，起身走出房間。
父親的書房她很少進。推開門，熟悉的景象：整潔的書桌，兩個塞滿檔案的書架，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她走到書桌前，拉開左邊抽屜。
裡面很整齊，資料夾按標籤分類排列。她找到“薇薇相關”那個標籤，抽出來。資料夾裡有兩份檔案：師範合同，以及一份只有兩頁紙的補充協議。
她先看合同。厚厚一疊，和之前看到的草稿差不多，只是多了紅色的公章和父親的簽名。簽名很工整，“林國棟”三個字一筆一劃，像小學生寫字般認真。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寫名字時說：“名字要好好寫，那是你跟世界的契約。”
現在，父親替她簽了一份契約。
再看補充協議。很簡單，只有三條：
一、乙方（林薇）可在2023年8月10日前單方面解除本合同，無需承擔違約責任。
二、解除需乙方本人持本協議及身份證原件，到甲方（師範大學招生辦）辦理手續。
三、逾期未解除，本合同自動轉為正式合同，條款全部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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