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七點，林薇推開實習生宿舍的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陳悅應該還在公司——她拿了A，但以她的性格，只會更嚴格地要求自己。雨桐可能去圖書館了。劉欣然……林薇想到電梯裡那雙紅著的眼睛，心裡沉了沉。
她把揹包扔在椅子上，身體像散了架。從早上六點醒來到現在，十三小時的高強度運轉，神經一直繃緊，現在突然鬆弛下來，反而有種虛脫感。
評級是B。
她開啟電腦，又看了一遍那張表格。“林薇：B”，三個字簡簡單單，卻像某種定位——你不是最差的，但也不是最好的。在二十個人裡，你屬於那十二個“還可以”的大多數。
手機震動，家庭群有訊息。母親發來一張照片：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今天包了餃子，你爸吃了十五個。”後面跟著一個笑臉表情。
林薇看著照片，眼眶忽然發熱。她想起離家那晚，母親偷偷塞進她揹包的那袋煮雞蛋。雞蛋早就吃完了，但那種溫熱感好像還在。
她打字：“看起來很好吃。我今天路演結束了，挺順利的。”
傳送前，她把“挺順利的”刪掉，改成：“發揮正常。”然後又把“正常”改成“穩定”。
最終發出的是：“我今天路演結束了。”
父親沒有回覆。母親很快回：“累不累？要按時吃飯。”
“吃了。”林薇撒謊。她其實不餓，只想躺下。
但還有事要做。她點開劉欣然的個人報告檔案——這是上午路演前大家交換看的，當時匆匆掃過，現在需要仔細分析問題出在哪裡。
報告題目是《社群團購在低線城市的滲透模式分析》。三十頁，資料很多，圖表精美，參考文獻列了二十條。從表面看，是一份合格的行業報告。
但林薇讀到第十頁時，發現了問題。
報告裡堆砌了大量第三方資料：低線城市人口規模、智慧手機普及率、物流網路覆蓋度……但這些資料都是宏觀的，沒有一手調研。欣然引用了五篇券商研報，卻沒有一個實際使用者訪談。
更關鍵的是，報告最後給出的投資建議非常模糊：“建議關注該賽道頭部公司。”哪家頭部公司？什麼時候關注？關注的具體標準是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趙明說的“沒有銳度”。
林薇嘆了口氣。她能想象欣然寫這份報告時的狀態——在浩如煙海的資料裡打轉，想面面俱到，結果反而失去了焦點。她自己寫第一份報告時也犯過類似的錯誤，是趙明那句“你告訴我該不該投、什麼時候投、投多少”把她罵醒的。
手機震動，小組群有訊息。
陳悅：“我八點回宿舍。欣然的報告我看完了，問題很明顯。”
王浩然：“我也看完了。資料堆砌，結論模糊，典型的‘研報體’。”
雨桐：“那我們明天怎麼幫她？九點開始？”
陳悅：“九點太晚。八點吧，在宿舍公共休息區。帶電腦。”
林薇回覆：“好。我這邊發現幾個具體問題，明天一起討論。”
陳悅：“林薇，你的報告其實也有類似問題，只是程度輕些。明天可以一起復盤。”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林薇盯著螢幕，指尖發涼。
原來在陳悅眼裡，她的報告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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