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六點半，林薇在鬧鐘響起前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了三分鐘。按照計劃，今天上午應該去公園——完全不想工作，不帶電腦，不帶筆記本，只帶一雙眼睛。這是長風的建議，也是她自己承諾的。
可是身體醒了，大腦卻自動開始運轉：欣然今天會怎麼準備面談？雨桐和王浩然在做什麼？陳悅肯定已經在公司了。而自己那份修改後的報告，是不是還缺一個更生動的案例？
她坐起來，用力搖頭，像要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今天休息。”她對自己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陌生，“休息是任務，必須完成。”
洗漱，換衣服。她刻意選了最舒服的舊T恤和運動褲，把手機調成靜音，只帶了鑰匙和交通卡。出門前，她站在書桌前猶豫了三秒——電腦螢幕黑著，但裡面裝著她的整個世界。
她轉身，關上門。
地鐵站里人很少，週日清晨的北京還沒有完全醒來。林薇坐上十號線，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車廂空空蕩蕩，只有幾個早起去公園鍛鍊的老人，穿著太極服，手裡轉著保健球。
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廣告牌：金融科技峰會、區塊鏈論壇、碳中和投資指南……每個詞都熟悉，都和她有關。她下意識地想摸手機查某個概念，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今天休息。”她再次默唸。
雍和宮站到了。她下車，跟著人流走出地鐵口。早晨七點的陽光很溫柔，灑在紅牆黃瓦上，空氣裡有香火和槐花的混合氣味。她原計劃去地壇公園，但經過雍和宮時，看見門口已經排起長隊——香客們手持香燭，安靜地等待著。
她停下腳步。
要不要進去？她沒信佛，但此刻，看著那些虔誠的面孔，忽然覺得進去坐坐也好。至少那是個需要安靜的地方。
買了票，穿過硃紅色的大門。一進庭院，世界突然安靜下來。香爐裡青煙嫋嫋，大殿裡傳來低沉的誦經聲。她在角落找了個石凳坐下，看著往來的人群。
一位老奶奶在殿前磕頭，動作緩慢而莊重，額頭觸地三次，每次起身時都很費力。一個年輕女孩閉著眼，雙手合十，嘴唇微動，像是在許願。還有個中年男人，跪在那裡一動不動，背影透出一種沉重的疲憊。
林薇忽然想起長風說的“投資的溫度”。他說早期投資本質是投人，要理解人的需求、困境、渴望。但坐在這裡，她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真的理解“人”——她理解的是使用者畫像、消費資料、行為模型，不是眼前這些具體的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在求什麼。
“小姑娘，一個人來？”
旁邊石凳上坐下一位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淡藍色布衫，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嗯。”林薇點頭。
“不是來拜佛的吧？”老太太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什麼。
“就是……坐坐。”
老太太笑了：“坐坐好。這地方，坐坐就挺好。”她慢慢捻著佛珠，“現在年輕人啊，都忙，心裡頭事多。來這兒坐坐，心裡能靜一會兒。”
林薇不知道該接什麼，只是點點頭。
“你在北京工作？”老太太問。
“實習。”
“金融的吧？”
林薇一愣：“您怎麼知道？”
“氣質。”老太太指了指她的眼睛，“眼神里有股勁兒，又想往前衝，又累。我兒子以前也這樣，在投行幹了十年，後來心臟出了毛病，才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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