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總怎麼回應的？”林薇問。
“徐總感謝他的建議，說會綜合考慮各方意見，確保評審的專業和平衡。”周嶼道，“這是標準的外交辭令。不過，陸沉既然提了，後續可能會透過推薦專家人選等方式，具體落實他的‘建議’。你和吳秘書長在組建專家庫時，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了。”林薇感到肩上的壓力又重了一分。陸沉的出手，總是在看似合理、甚至有益的建議中，悄然埋下影響的種子。
掛了電話，林薇揉了揉眉心。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辦公桌上那份剛剛釋出的、紙張似乎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遴選方案。規則的白紙黑字之下，陰影中的棋局已經悄然布子。盧森堡基金在直接佈局關聯企業，陸沉在試圖影響評審構成，而她自己，必須在捍衛規則核心公正的同時，與這些看不見的手周旋。
她開啟電腦，開始起草《補充建議》。筆尖劃過，每一個字都力求嚴謹、有據。這是她的戰場，規則是她的武器，她必須把它打磨得更加鋒利、堅固。
週一下午，“長青聯盟”C2試點企業申報系統正式上線。官網釋出了詳細的申報指南、模板下載和線上填報入口。
林薇和小唐緊盯著後臺。最初幾個小時，訪問量很大，但正式提交申報材料的企業不多，大多還在觀望或準備。
吳秘書長那邊傳來了評審專家庫的初步人選名單。技術專家方面，他聯絡了幾位在電池材料、回收工藝、環境工程領域口碑很好的教授和高工；產業使用者代表，初步確定了來自兩家主流整車廠採購或技術部門的中層負責人、一家大型儲能電站的技術總監；投資機構代表，名單裡有幾家知名VC的合夥人或投資總監，其中——林薇目光一凝——包括了深藍資本旗下新能源產業基金的一位投資總經理。
陸沉的動作果然很快。
林薇沒有立刻否決，而是將這份名單連同自己起草的《補充建議》一起，發給了周嶼和徐正陽，並附上了自己的標註和簡要分析。
傍晚時分，徐正陽的批覆回來了：原則同意補充建議，細節可再打磨；專家名單中，深藍資本的人選可以保留，但要求吳秘書長再增加兩家背景相對獨立、風格不同的投資機構代表，以平衡視角。同時，徐正陽同意由聯盟籌備組委託一家信譽良好的第三方機構，對申報材料的格式合規性進行初步篩查，併為後續可能的核查做準備。
這算是高層對當前複雜局面的一種平衡和支撐。林薇稍微鬆了口氣。
正當她準備下班時，小唐敲門進來，表情有些古怪。
“林總，有家公司的申報材料……有點特別，提交得特別快，而且內容非常……規整。”小唐說。
“哦？哪家公司？”
“叫‘綠環再生科技’，總部在華東。他們幾乎是系統一開放就提交了全套材料，資料非常齊全，案例描述也很清晰，而且……”小唐壓低聲音，“我粗略看了一下他們的股東資訊，披露的最大機構投資人，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的基金，名字叫‘Horizon Sustainable Investnt Fund’。”
地平線可持續投資基金？林薇迅速在記憶中搜索，沒有印象。但開曼群島……這讓她立刻聯想到了盧森堡、維京群島這些常見的離岸金融地。
“材料先正常接收。”林薇不動聲色，“把這家公司的申報材料單獨複製一份給我，股東資訊部分重點標註。另外，查一下這家‘綠環再生科技’的基本情況，公開資訊即可。”
“好的。”
小唐離開後，林薇坐回椅子上，心跳微微加速。這麼快就出現了嗎？這個“綠環再生”，會不會就是“吳先生”接觸的三家企業之一？如此高效、規整的申報，是本身準備充分，還是背後有專業團隊在操刀？
她開啟電腦，嘗試搜尋“Horizon Sustainable Investnt Fund”的資訊。公開資料很少，只有一些模糊的報道提及這是一家關注亞洲環保科技領域的私募基金，管理團隊背景不詳。
窗外，暮色漸濃，城市燈火次第亮起。辦公室內只有電腦螢幕的光映在林薇臉上，明明滅滅。
申報的大門剛剛開啟，陰影中的棋子，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走上這陽光下的棋盤了。
晚上八點，林薇還在辦公室。她仔細閱讀著“綠環再生科技”的申報材料。
不得不承認，這份材料做得相當漂亮。公司簡介、技術路線、核心團隊、已實施的回收案例（為兩家中型電池廠提供廢料再生服務）、經濟效益資料（成本降低、材料回收率）、環境效益測算……一應俱全，邏輯清晰，資料翔實，甚至附上了一些客戶評價和第三方檢測報告片段。
僅從材料看，這完全符合、甚至略微超出她對一家有潛力試點企業的期待。技術路線是相對成熟的物理分選結合溼法冶金，但他們在預處理自動化率和廢水迴圈利用上有一些自研的改進。案例資料也顯示了一定的降本增效成果。
如果拋開股東背景的疑點，這份材料在初審階段透過的可能性很高。
但問題恰恰在於，那家開曼基金的背景，以及它是否與“吳先生”、盧森堡基金存在關聯。還有，這份過於完美、提交過於迅速的申報材料背後，是否隱藏著資本的強力推動和精細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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