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林薇從淺眠中驚醒。夢裡吳秘書長站在她面前，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裂開，露出底下陌生的、獰笑的面孔。她猛地坐起身，後背被冷汗浸透。
窗外夜色沉沉，萬籟俱寂。她拿起加密通訊器，檢視是否有新訊息。螢幕一片黑暗，周嶼沒有發來資訊，X也繼續保持沉默。
但“磐石不穩，近期或有異動。盯緊陸”——X的這句話，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磐石”要動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吳秘書長剛剛落網、陳文禮被捕、名單繳獲的關鍵時刻，那個潛伏更深、層級更高的內線，為什麼要動？是感覺到危險，準備撤離？還是接到指令，要執行某個破壞性任務？
而“盯緊陸”——陸沉，這個始終遊走在灰色地帶、以“建設性合作者”面目出現的人物，與“磐石”究竟是什麼關係？是“磐石”的掩護？是“磐石”的聯絡人？還是“磐石”本人？
她無法再睡，起身開啟電腦，調出所有關於陸沉的資料。公開的投資記錄、行業發言、媒體報道，以及周嶼提供的、關於其助理與“寰宇跨境諮詢”接觸的線索，關於其訊息靈通程度的分析，關於其與“華景投資”若有若無的關聯。
線索很多，但都指向“關聯”，而非“證據”。陸沉始終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合規、專業、樂於合作的外殼。
天亮前，她給周嶼發了一條資訊：“建議對陸沉實施24小時全方位監控，重點觀察其近期與政府或國企系統人員的任何接觸。‘磐石’若要‘異動’，可能需要透過他傳遞指令或獲取掩護。”
上午九點，林薇準時出現在秘書處。經過昨天的震盪，團隊氣氛依然有些微妙。幾位年輕幹事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和小心。她召集簡短會議，佈置了白皮書最後階段的校對工作和聯盟理事會籌備事宜，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專業。
會議結束，她單獨留下趙CTO。
“趙主任，有件事需要您幫忙。”林薇開門見山，“聯盟需要建立一套內部風控和人員背景核查機制，由第三方獨立機構執行。您認識這方面的可靠資源嗎？”
趙CTO顯然對吳秘書長的事有所耳聞，沒有多問，點點頭：“認識幾位在國企做內審和風控的專家，絕對可靠。需要的話，我可以牽線。”
“太好了。請他們儘快提供方案，重點是對秘書處核心人員、技術委員會核心專家進行定期背景核查和安全評估。此事高度機密，僅限於您、我和執行機構知道。”
趙CTO鄭重點頭：“明白。”
送走趙CTO，林薇回到辦公室，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白皮書即將定稿，理事會的籌備千頭萬緒，還有陸沉那邊提出的“合作設想”需要回應……工作是最好的止痛藥，能讓她暫時忘記被背叛的刺痛和對“磐石”的焦慮。
下午三點，加密通訊器震動。周嶼的資訊：
“陸沉今日行程：上午九點半，在國貿三期與某券商研究所負責人早餐；十一點，返回公司；下午兩點，在其私人會所與三位客人會面，其中一人經辨認，為某部委政策法規司副司長（分管產業政策）。該副司長背景乾淨，與陸沉的會面有公開議題（探討新能源產業政策走向），暫無可疑。但我們會面後半小時，該副司長接到一個電話，通話內容不詳，通話後神色微變，提前離開。正在追查該電話來源。”
“另，譚工方面反饋：對方再次聯絡，詢問‘吳被抓是否影響內部資訊渠道’，譚工按預案回覆‘影響有限，仍在觀察’。對方要求其近期‘保持靜默，等待新聯絡方式’。判斷對方正在收縮調整，譚工暫時安全。”
林薇仔細閱讀每一條資訊。陸沉與副司長的會面，看起來是正常的政策交流，但會面後那個神秘電話，讓這次會面蒙上了陰影。電話是誰打來的？說了什麼？為什麼會讓副司長神色微變？
她回覆周嶼：“追查電話來源。同時，對那位副司長進行背景核查，但需極度謹慎，避免驚動。陸沉的會所也需布控，瞭解其常接觸的政商界人士。”
傍晚，林薇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北京。她猶豫了一下，接起。
“林秘書長，我是陸沉。”電話那頭傳來那個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冒昧打擾。不知今晚是否有空，想請您單獨喝杯茶，就在我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館，環境安靜，絕對私密。”
又是私下邀約。而且是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
林薇心頭警鈴大作，但語氣平靜：“陸總，這麼晚的邀約，是有什麼急事嗎？”
“也不算急事。”陸沉笑了笑，“只是最近行業裡有些傳言，關於聯盟的，關於吳秘書長的，還有一些……更深的事。我覺得應該當面跟您溝通一下，以免產生誤會。畢竟，深藍一直希望與聯盟建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
他的話裡，藏著鉤子。“更深的事”——他是指什麼？吳秘書長被抓的事？還是“磐石”的事？或者，他是在試探她掌握了多少？
林薇略一沉吟：“感謝陸總的好意。不過今晚確實有安排。明天下午四點，我可以在秘書處辦公室接待您，如果方便的話。”
她再次將私下邀約轉化為公開場合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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