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五十五分，林薇提前五分鐘坐在秘書處辦公室的會客區。她特意換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裝，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妝容清淡卻精緻。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杯剛沏好的龍井，嫋嫋熱氣升騰。
她需要這個姿態——從容、專業、不可撼動。
辦公室外的走廊裡，兩名便衣安保人員以“維修工人”的身份潛伏。周嶼的技術團隊在附近一輛偽裝成快遞車的廂式貨車裡，準備好了高靈敏度的定向收音裝置。儘管陸沉很可能攜帶反監聽裝置，但任何微小的資訊洩露都值得嘗試。
四點整，陸沉準時出現。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休閒西裝，搭配淺灰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顯得比以往更加放鬆。身後沒有助理，獨自一人。
“林秘書長，打擾了。”陸沉微笑著在沙發上落座，目光掃過辦公室的陳設，最後落在林薇臉上，“環境很好，很符合您的風格——簡潔、高效、有力量感。”
“陸總過獎。”林薇將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請喝茶。今天邀約這麼急，是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陸沉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讚道：“好茶。”然後放下茶杯，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更誠懇的表情：“林秘書長，明人不說暗話。最近聯盟發生了一些事，吳秘書長被帶走，行業裡有些傳言。我今天來，一是想表達深藍資本對聯盟一如既往的支援，二來，也想……澄清一些可能的誤會。”
“誤會？”林薇微微挑眉。
“是的。”陸沉看著她，目光坦誠得近乎透明，“有人可能跟您提過，深藍，尤其是我本人，與某些境外機構存在‘說不清的關係’。GSTTC，還有那個什麼‘華景投資’，據說都和我們有關聯。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告訴您——那些都是無稽之談。深藍資本自成立以來，所有業務合法合規，所有資金來源清晰可查。我們確實和很多國際機構有正常業務往來，但絕無任何超出商業範疇的‘特殊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我知道，在標準評審過程中，深藍推薦過專家，提出過建議，也有人質疑我們想‘影響標準’。但林秘書長，您身處這個位置，應該最清楚——資本的使命就是尋找價值、配置資源。我們看好電池回收賽道，看好C2標準的潛力，希望深度參與，這難道不是最正常的商業邏輯嗎？如果因為我們是資本方，就被天然懷疑‘別有用心’，那以後誰還敢投資實體經濟？”
林薇靜靜聽著，面色不變，心中卻在快速分析。陸沉的這番剖白，聽起來誠懇，實則滴水不漏——他沒有否認任何具體指控（因為那些指控本來就沒有直接證據），而是將一切歸結為“正常商業邏輯”和“誤會”。這是以退為進，把自己包裝成“被誤解的善意資本”。
“陸總，您的誠意我感受到了。”林薇開口，語氣平和，“聯盟對所有秉持合作共贏理念的機構都持開放態度。深藍資本在行業內的專業性和資源，我們也很清楚。但有一點需要明確——標準制定是一項公共事務，必須確保獨立、公正、透明。任何參與，無論是建議、資源還是資金，都必須在這個前提下進行。這是底線，沒有商量餘地。”
“完全同意。”陸沉立刻點頭，“我們深藍，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才提出那些合作設想——綠色產業基金、行業峰會、投資白皮書。這些都是在公開、透明框架下，用市場的力量支援標準的落地。絕不涉及對標準本身的干預。”
他再次將話題拉回那些“正面合作”上，姿態無比配合。
林薇心中冷笑。這個人，實在太難纏。
對話持續了約四十分鐘。陸沉大部分時間都在表達“誠意”和“支援”，偶爾丟擲幾個試探性的問題，比如“聽說白皮書即將定稿，核心引數是否已確定”、“動態修正機制具體如何操作”、“下一批試點企業何時啟動遴選”。這些問題都包裝在“關心產業”的外衣下，但林薇每一次都謹慎回應，只談原則，不談細節。
她也反過來試探了幾次，比如“陸總對近期行業內的‘震盪’怎麼看”、“那位‘吳先生’您認識嗎”。陸沉應對得極其老練，要麼表示“不瞭解內情”，要麼反問“林秘書長訊息靈通，能否分享一二”，將皮球又踢了回來。
四十分鐘的交鋒，雙方都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突破，但也都沒有暴露任何底牌。
四點四十五分，陸沉起身告辭。臨行前，他站在門口，忽然轉身，看著林薇，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林秘書長，您是個很難對付的對手，也是個值得尊重的夥伴。希望我們未來能真正成為朋友，而不是……別的什麼。”
這句話，像一枚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四散。是威脅？是警告？還是某種暗示？
林薇微笑著回應：“陸總言重了。聯盟和深藍，可以在陽光下成為很好的合作伙伴。”
陸沉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剎那，林薇臉上的笑容消失。她快步走到窗邊，看著陸沉的身影消失在樓下的車流中，然後拿出加密通訊器，檢視周嶼是否有新訊息。
周嶼的資訊在五分鐘後傳來，內容簡短而震撼：
“神秘座機主人身份確認：某部委政策法規司司長——周建國。該司正是分管產業政策的核心部門，與副司長（陸沉會面者）為上下級關係。周建國背景：在系統內工作三十餘年，資歷深厚，口碑良好，無任何不良記錄。但技術追蹤發現，其辦公室座機在副司長與陸沉會面後半小時，主動外撥了一個加密號碼（現確認即打給副司長的神秘電話）。通話時長四十七秒。內容無法恢復。”
“進一步排查發現，周建國近期與一位‘海外親戚’有兩次郵件聯絡，該‘親戚’的郵箱伺服器位於盧森堡。郵件內容經解密，表面是家常問候，但嵌入的隱寫程式碼顯示，實際傳遞的是關於‘國內產業政策動態’的簡報。技術分析確認，該隱寫方式與陳文禮交代的‘吳先生’聯絡手法一致。”
“周建國，極可能就是‘磐石’。”
林薇盯著螢幕，手指微微顫抖。司長，政策法規司，三十餘年資歷，口碑良好……這個隱藏在系統深處、身居要職的人物，才是對方真正的“核心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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