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甲柒號。
這個地址像一枚生鏽的釘子,楔在沈未晞的腦海裡,稍一思及,便牽扯出隱秘的痛楚與巨大的不安。去,還是不去?那捲薄絹被她貼身藏著,燙得她心口發慌。
江硯的意圖依舊迷霧重重。他將這線索藏得如此之深,是相助,還是又一個請君入甕的陷阱?織造府的眼睛可能還在暗處盯著,此刻行動,風險極大。
然而,“覓竹魂”的指引,父親書房畫中的紫竹,還有那“七星伴月”的節疤……所有這些,都像黑暗中搖曳的螢火,吸引著她飛蛾撲火般向前。
她需要爭取時間,也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
“徐伯,”她喚來老僕,聲音壓得極低,“後日,便是織造府約定取樣品的日子。我需要你幫我做兩件事。”
徐伯凝神靜聽。
“第一,明日你親自去一趟五味齋,尋劉掌櫃,只說凝香齋為調變新香,需幾味特殊的配料,點名要……產自滇南的‘金絲艾’,而且要三年以上的陳艾。務必當著其他客人的面說,聲音不妨大些。”
徐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滇南金絲艾並非稀有之物,小姐此舉何意?但他沒有多問,只點頭記下。
“第二,”沈未晞繼續道,“後日一早,你去織造府求見周管事,就說……就說‘松鶴延年’香中一味關鍵輔料‘龍涎’,品質上出了些岔子,新尋的貨源需兩日後才能到貨,懇請寬限兩日交付樣品。”
徐伯這次聽明白了。小姐是要製造她正為香料奔波、並且遇到困難的假象,以此麻痺可能存在的監視者,為她暗訪青石巷創造時機和藉口。
“老奴明白了。”徐伯沉聲道,“小姐放心,老奴定會辦妥。只是……您獨自前往,萬萬小心。”
沈未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她並非不懼,只是已無退路。
次日,徐伯依計行事。沈未晞則留在凝香齋,如常調變香品,甚至故意在工坊門口晾曬些普通香料,做出一切如常的姿態。她能感覺到,巷口似乎總有若有若無的視線掃過,但並未有進一步的舉動。
夜幕如期降臨。這一夜,沈未晞和衣而臥,聽得更鼓敲過三響,便悄然起身。她換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裙,用同色布帕包了頭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將那捲薄絹和父親留下的玉牌仔細收好,她像一抹幽魂,悄無聲息地溜出凝香齋的後門,融入沉沉的夜色裡。
青石巷在城北,靠近昔日的官署區,多是一些舊式院落,白牆黛瓦,巷弄幽深,夜間更是人跡罕至。晚風穿過狹長的巷道,發出嗚嗚的聲響,吹得她衣袂翻飛,遍體生寒。
她依著記憶中的城圖,避開可能有更夫巡邏的大路,在蛛網般的小巷中穿行。心跳得又快又重,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緊緊攥著袖中一支磨尖了的銀簪,這是她唯一能傍身的“武器”。
甲柒號並不難找。巷子最深處,一扇斑駁的黑漆木門緊閉著,門楣上的瓦當殘破,門前石階縫隙里長滿了青苔,透著一股久無人氣的荒涼。與她沿途經過的其他尚有燈火人聲的院落相比,這裡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毛。
她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隱在對面一株老槐樹的陰影裡,仔細觀察。門前沒有特殊的標記,門環上鏽跡斑斑,不似有人經常出入的樣子。院內黑黢黢的,聽不到任何聲響。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四周依舊只有風聲蟲鳴。沈未晞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出,快步來到門前。她試著輕輕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又從門縫向內窺視,只見院內雜草叢生,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難道來錯了?或者,線索指的並非門內,而是門外?
她的目光落在門旁斑駁的牆壁上,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搜尋。牆壁上空無一物,只有歲月侵蝕的痕跡。她有些不甘,伸手在冰冷的磚石上摩挲,指尖忽然觸到一處極其輕微的凹陷。
她湊近看去,那凹陷的形狀……赫然是“七星伴月”的圖案!只是刻得極淺,又被苔蘚半掩,若非特意尋找,絕難發現。
圖案下方,似乎還有一道幾乎與磚縫重合的細密刻痕。她用指甲沿著刻痕輕輕划動,一塊磚石竟然微微鬆動!她心中狂跳,用力將那塊磚向外一抽——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顯露出來!
暗格內沒有機關,沒有信件,只靜靜地放著一把鑰匙。一把樣式古舊,帶著淡淡銅綠的黃銅鑰匙。
鑰匙?是開這扇門的嗎?
沈未晞拿起鑰匙,觸手冰涼。她猶豫了一下,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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