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秘舵，燈火通明，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
江硯被安置回石室的床榻上，陷入昏睡。沈未晞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用溼毛巾為他擦拭額頭的虛汗，時不時探他的脈搏。天樞派來的老大夫仔細診過脈，重新處理了傷口。
“江公子失血過多，內力耗損巨大，加之毒素侵擾，引發高熱。萬幸沈姑娘處理及時，清毒得法，性命無虞，但需好生靜養一段時日，切忌再動武勞神。”老大夫留下藥方，叮囑道。
沈未晞一一記下，送走大夫後，便親自去煎藥。藥香混合著地下秘舵特有的土石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天樞與殷十三面色凝重地站在書房內。
“嚴崇此次佈置周密，不僅預判了我們的行動，還動用了‘藥人’。”殷十三語氣沉鬱，“顧念之……是我們的失誤。”
天樞負手而立，眼神幽深：“顧念之並非硬骨頭，嚴崇能撬開他的嘴，不足為奇。只是，他選擇在密閣內伏擊，而非在我們潛入途中截殺，其意並非僅僅擒殺那麼簡單。”
“他在試探，也在示威。”殷十三介面，“試探我們的實力和手段，同時向我們，尤其是向江硯示威，宣告他早已洞悉一切。”
天樞頷首：“更重要的是，他加速煉製‘長生丹’，甚至不惜暴露‘藥人’，說明他時間緊迫，要麼是北漠那邊施壓，要麼……是他自身出了什麼狀況，急需此丹。”他頓了頓，“顧念之雖叛，但他之前傳遞的《物料支取錄》是真的，煉丹一事確認無疑。這是我們目前最明確的線索。”
“接下來該如何？”殷十三問道，“經此一事，司天監已成龍潭虎穴，短期內再無潛入可能。嚴崇也必會加緊搜捕我們。”
“暫避鋒芒，以靜制動。”天樞決斷道，“讓所有外圍人員收縮隱蔽，切斷與顧念之相關的所有聯絡線。我們需要時間讓江硯養傷，也需要時間重新評估局勢，尋找新的突破口。嚴崇如此急切，必定會再有動作，我們只需耐心等待，等他露出破綻。”
三日後
江硯的高熱終於退去，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保持清醒，進些流食。沈未晞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下。
這日午後，他靠在床頭，看著沈未晞仔細地為他傷口換藥。陽光透過巧妙的鏡面折射裝置，在地下石室投下斑駁的光暈，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柔和而靜美。
“辛苦你了。”江硯聲音依舊沙啞，卻溫和了許多。
沈未晞抬頭，對他笑了笑：“比起你跳窗的驚險，這算什麼。”她動作輕柔地打好最後一個結，“大夫說，你再靜養半月，應可下地行走，但內力恢復還需更久。”
江硯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因連日操勞略顯粗糙的指腹，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本想護你周全，卻總是讓你涉險……”
“又說傻話。”沈未晞打斷他，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我們是夫妻，自當福禍與共。”她語氣自然，彷彿“夫妻”二字早已刻入骨血。
江硯心頭一熱，將她拉近，輕輕擁住。他沒有再多言，只是將下頜抵在她髮間，感受著這份劫後餘生的寧靜與溫暖。此刻，什麼權謀仇恨，似乎都被這短暫的溫情隔絕在外。
然而，兩人都清楚，這平靜只是表象。
“嚴崇不會善罷甘休。”江硯低聲道，“他動用‘藥人’，說明其掌控的力量比我們預想的更深。顧念之的叛變，也斷了我們直接從司天監獲取證據的路。”
沈未晞靠在他懷中，沉吟道：“天樞大人判斷，嚴崇急於成丹，必有所圖。我們或可從其煉丹的原料來源、或是北漠使者方面入手？”
“不錯。”江硯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嚴崇權勢再大，煉製如此數量的‘長生丹’，所需的珍稀藥材、礦物，尤其是與北漠的交易，不可能全無痕跡。之前我們重心在司天監，忽略了外圍。如今司天監此路暫絕，正好換個方向。”
他雖在病中，思維卻依舊敏銳：“讓天樞大人和十三叔多留意近期京城內外的藥材流向，特別是那些受嚴府控制的藥鋪和商隊。還有，北漠使團雖已離京，但必定留有暗樁負責聯絡與接收丹藥，找到他們，或能順藤摸瓜。”
沈未晞點頭：“我會將你的想法轉告天樞大人。”
正說著，影七在門外稟報：“公子，姑娘，天樞大人請二位去書房一敘，有要事相商。”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定然是有了新的發現。
江硯掙扎著想下床，沈未晞按住他：“你傷未愈，我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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