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半，天還沒亮。
劉語諾從工坊的桌上抬起頭，頸骨發出細微的咔噠聲。桌上攤著三張星圖，邊緣因為反覆摺疊已經起了毛邊，旁邊還散落著六七顆半成品的木珠——紫檀的，剛用細砂紙打磨過兩遍，表面泛著溫潤的光。
她揉了揉太陽穴，拿起其中一顆對著檯燈看。燈光透過去，木紋裡有一道極細的暗痕，像是一條被樹木自己包裹起來的傷疤。
“北二宮的位置……偏移了零點三度。”她低聲自語，把木珠放下，順手在星圖邊緣用鉛筆標註了一行小字，“丙火入垣，與七殺對沖，主東南方三日內出行有阻。”
寫完，她看了看手機。
未讀訊息西十七條。工作群佔了三十九條。
她沒點開，按滅螢幕，起身去衝了杯速溶咖啡。工坊不大，不到二十平，勝在安靜，角落裡還堆著幾塊從老料市場淘回來的陰沉木，散發著一種乾燥的、沉沉的香味。她靠在窗邊喝完咖啡，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對面小區的路燈還亮著，光線下能看見細小的飛蟲在繞圈。
六點半，她衝了個澡，換上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把長髮利落地盤起來，拎上那個用了快三年的黑色托特包出了門。
“劉經理早。”
“早。”
“語諾姐，今天十點那場會，趙總那邊的資料我發您郵箱了，您看一眼？”
“昨晚看了。第三組資料有問題，我標紅了，你回頭跟對方確認一下。”
“好的好的。”
從工坊到大廈西十分鐘地鐵，中間換乘一次。劉語諾擠在早高峰的人潮裡，右手拉著吊環，左手刷著郵件。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和某短影片平臺外放的魔性笑聲，她面不改色地回覆完六封工作郵件，把手機揣進兜裡，閉上了眼睛。
車廂晃了一下。
她腦子裡浮現的，是昨晚星圖上那道偏移的光弧。
上午十點整，頂層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六個人，還有五個人是影片連線接入的。投影幕布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報表和甘特圖，紅色標註區佔了將近三分之一。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可能是因為空調溫度開得太低，也可能是因為坐在首位的趙副總已經連續三次看手錶了。
“所以，”趙副總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誰能告訴我，專案上線前一週，為什麼核心模組的測試資料比預期低了百分之三十七？”
沒人說話。
坐在劉語諾斜對面的劉經理清了清嗓子，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諾，這個模組是你統籌的吧？”
劉語諾沒抬頭，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
“語諾？”劉經理語氣加重了些，“領導問話呢。”
“聽見了。”劉語諾打完最後一個字，合上電腦，抬起頭來。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但那雙眼睛掃過去的時候，劉經理莫名其妙地避開了。“資料確實低了百分之三十七，但時間線上有個問題——這組資料統計的是第九版介面聯調的結果，而我們現在跑的是第十二版。”
趙副總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劉語諾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拿雷射筆點了一下螢幕上那串紅色數字，“有人在第九版之後重新打包了舊版本的核心配置，覆蓋了新程式碼。這不是測試本身的問題，是版本管理出了漏洞。”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男同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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