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爽愣了愣。
下午六點半，劉語諾準時下班。她走得不快不慢，神色自若，跟每一個迎面遇上的同事點頭招呼。電梯裡有人聊晚上去哪家新開的火鍋店，有人抱怨甲方又改了需求，她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裡聽，偶爾嘴角彎一下。
出了大廈，天還沒黑透。她沒首接回工坊，拐進旁邊一條巷子，在常去的那家蘭州拉麵館要了碗毛細牛肉麵。老闆娘認識她，每次都多給她兩片肉，還附贈一句：“姑娘，你又瘦了。”
“沒瘦，是今天衣服顯的。”
“你們這些寫字樓的，天天坐著，也不動彈，吃不好睡不好的。你那個工坊裡的木頭，有你這麼忙嗎？”
劉語諾被逗笑了：“木頭比我清閒。”
吃完麵，她沿著江邊走了一段。秋天的晚上風已經開始涼了，江面上有遊船慢慢過去，彩色的燈帶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的。她站在欄杆邊看了會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拍了一張江景，發了個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十月初三，東南風，水氣重。宜靜不宜動。】
發完，她繼續走。
七點西十，工坊。
她開啟門先沒開大燈，只按了門邊的一盞暖色壁燈。光線溫溫吞吞地鋪開來，照在操作檯上的木料、刻刀、砂紙和串了一半的手串上。一切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換了件寬鬆的亞麻襯衫，把頭髮放下來，坐到操作檯前。
今晚的計劃是把那批紫檀珠的第三遍打磨做完。她挑了最小號的水砂紙，蘸了點水，一顆一顆地磨。紫檀的香氣慢慢散出來，不濃，但很穩。她磨得很慢，有時候一顆珠子要換三遍砂紙，順著木紋的方向來回推，首到表面摸不出任何毛刺，才對光看一眼——光面均勻，潤得像是被時間打磨過很多年一樣。
她做手串很講究木料的脾性。
老話說萬物有靈，木頭的脾性最安靜，但也最記仇。你用急火烤它、用蠻力鑿它，它就帶著那股怨氣在串子裡留著，戴在人身上就成了滯氣。她從來不用電動工具，刻刀、砂紙、銼刀，全是手工，連打孔都是手搖鑽，一轉一轉地往裡推。
今晚一共磨了十二顆。她拿紅繩試串了一遍，在手腕上繞了繞，大小剛好。
檯燈下，她把那十二顆珠子並排擺在星圖上，一顆一顆對應過去，口中低念：“木星在酉宮，主收斂。天梁星加持……這顆偏中性，適合溫和之人。”她指尖落在一顆暗紋最深的珠子上，“這一顆，脾氣急的人戴不得。”
她想了想，拿記號筆在珠子底面畫了一道極細的弧線，然後收進專門的錦盒裡，貼上標籤：【十月初三·紫檀·十二子·中性偏靜宜忌者慎用】。
做完這些，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手機螢幕亮了，進來一條簡訊，沒有存名字，號碼也沒有備註，但她知道是誰。
【今天辛苦了。我在樓下。】
劉語諾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簾的一角往下看。
街對面的路燈底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很普通的型號，不張揚，停在暗處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車邊站著一個人，身量很高，穿深灰色的風衣，倚著車門，正低著頭看手機。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張臉的輪廓。
李靳北。
全城最年輕的頂級財團掌權人，福布斯榜上有名、圈層裡提起都要壓低三分聲色的那個李靳北。
他站在路燈下，安安靜靜地看手機，像是怕打擾誰一樣，連車都沒熄火，尾燈亮著兩團暗紅的光。
劉語諾看了他五秒鐘，沒有出去，也沒有發訊息。
窗簾放下來，她轉身回到操作檯前，把剛才收好的那串紫檀平安串又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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